浮生若寄_第8章 小貓上肩頭

小貓上肩頭，小狗跟著走。

我趁著月色，進了城，去最後看一眼爹孃。

14

這個時辰，他們歇下了，會秉著燭說會兒閒話。

爹說:「馬上就十年了，素素不會真不管我們了吧?」

娘遲疑了一下,「真不讓素素嫁人了嗎?她都二十了......」

爹道:「你傻啊，嫁人了，耀祖怎麼辦?他現在的花銷，你養得起還是我養得起?」

娘不吱聲了，她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明天去看素素，她是個心軟的孩子，不會不管我們的，就是要編個好理由，我說什麼呢?」

我爹凝眉沉思著。

他們一起編可能會打動我心的瞎話。

我聽了一會兒，心裡忽然一鬆，那種他們前生過得太苦的想法轟然而散。

我知道，我們的緣分盡了。

千辛萬苦回來一場，原來是為了毫無牽掛的離別。

原來不圓滿才是真正的圓滿。

我又去看了耀祖，他還在搖頭晃腦地苦讀，他不算聰明，書讀得磕磕巴巴，但或許是記住了小時候挨的打，沒有跟著人胡鬧，只是總在讀書和玩之間來回糾結。

最後，書沒讀好，也沒玩好。

很多人都是這樣。

我曾經也這樣，但我得到了教訓，知道了因果，總算可以放下了。

我跳下去，進了他的屋子，他立刻抱住頭，驚恐地看著我，最後擠出一個笑容。

「姐姐......」

「我要走了。」

他愣住。

我看著他肥嘟嘟的臉，忽然生出一種隔閡。

雖然我們一母同胞，但這張臉那樣肥胖，那樣陌生，他身體裡的靈魂那樣地縹緲。

我張張嘴，千言萬語哽在喉頭，卻說不出一個字。

最後，我只輕輕道:「有機會和爹孃說說，把你的小名改了吧，正常點的家庭，都會看不起這個小名的，我也不希望你生來一場，也只是個耀祖。

」

他茫然。

他聽不懂。

我摸摸他的頭，轉身離開。

這是我費盡心思保下的孩子，但緣分如此，也只能如此了。

他在我後面追問,「姐姐，你去哪裡?」

我沒有回答他，跳上枝頭很快消失不見。

我沒有學過御劍術，我也沒有劍，我只能這樣狼狽地離開，像我掉入這個幻境時一樣狼狽。

後來，我到處打聽成麟、趙允之和衛霜。

終於在一座仙山下的凡人小鎮打聽到了趙允之和衛霜的訊息。

趙允之是修真界第一劍修，曾經除魔衛道，風光無比，可十年前他就失蹤了，再無音訊，但他的命牌未碎，或許陷入了某個秘境也說不定，玄天宗正到處尋找他的下落。

而衛霜是凌霄宗宗主的女兒，她本該在凌霄宗做受盡寵愛的小師妹，可她偏偏喜歡上了趙允之，哭著鬧著進了玄天宗，十年前也失蹤了，命牌也未碎。

如今兩個門派為了這件事鬧了矛盾。

有人說，是趙允之拐了衛霜。

也有人說，兩人或許是私奔。

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消失不見了。

我一時間很茫然。

我該去哪裡?

這難道就是時間回溯的懲罰?

恩人、仇人、親人、情人都會在時光的漩渦中散落天涯。

15

我在凡人小鎮買了一些術法書，從頭學起。

我又買了一把劍，學了御劍飛行。

我也知道了很多御劍飛行的規矩:大宗門附近是禁飛的，凡人城池附近是禁飛的，大妖附近是禁飛的，一些秘境也是禁飛的......

林林總總很多。

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就說衛霜絕對犯禁了，有機會我總要告她一狀。

再後來，我御劍飛行，雲遊在外。

我去過凡間，也去過仙山，這才知道，這世間原來這樣大，我住的小山村只不過是這世間的一粒沙。

可我終究還是在這一粒沙中尋到了希望。

我在一處富麗的城中看見了衛霜。

她一身凡間女子的打扮，正與人逛街買東西。

我突兀地出現在她面前，狠狠嚇了她一跳。

十年時光過去，我已能看透修為比我低的人的修為，十年了，她的修為不僅沒有進步，反而倒退了很多。

她看見我，無比慌張。

我示意她去一間茶??,才坐下，她就因恐懼而流了淚。

原來她也會害怕。

那個傲氣的，慣愛用劍指著人的女修呢?彷彿是上輩子的事情。

「求你......不要出現在趙郎面前，無論你提什麼要求我都答應。我知道成麟的下落，我告訴你他在哪裡，你要答應我，在這幻境裡，你永遠永遠不要出現在他的面前。」

「為何?」

我不理解。

衛霜的眼眸中迸射出驚人的恨意。

「因為你!!!因為你沒有救他，他被人剝去靈根，廢去丹田，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是我耗費了一身法力，才將他救回來，又用了無數天材地寶才穩住他的肉身。」

「他失憶了，身體再受不住一絲法力，我們回不去修真界了。」

「而你和成麟，除非放棄修為，成為凡人，否則你們也永遠出不去這幻境。」

「這都是你不救他的報應!!!」

「李素君，我真恨你!」

「若我修為還在，我定會將你......」

她的話沒有說完，而我已經一耳光扇在她臉上。

她錯愕地捂著臉。

而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清醒了嗎?」

她不答話。

我又給了她一耳光。

「現在清醒了嗎?可以告訴我成麟在哪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