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寄_第5章 好毒
」
好毒!
可還不等我說什麼，我便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彷彿時光倒流。
那根無量佛骨重新出現在空中，踏雪高興搖著尾巴去接。
而這一次，阿蛇衝了出來，它尾巴打上佛骨，佛骨轉了一個彎兒，將我、成麟，衛霜，趙允之一起籠罩了進去。
09
再睜眼。
我回到了十歲。
短手短腳，麻衣步履。
一片荒野裡，我面前是年輕的趙允之，片刻前，他從天上掉下來，口吐鮮血，目光焦灼，嘴唇翕動著，無聲地懇求我救他。
那時的我嚇得尖叫，捂著嘴，卻還是緩緩走近他，檢查他的傷勢。
可現在我在神遊天外。
我回到了十年前?
衛霜說無量佛骨只能平分法力，沒說能時光回溯。
是成麟，成麟動用了時光回溯之術。
那代價呢?代價又是什麼?
我早已知道這世上許多東西是恆定的。如做飯，一根柴火只能帶來那麼點火，它煮不開水，燒不熟飯，也熬不了藥。要想煮開水，燒好飯，熬好藥，便要不停加柴火。
要想得到，必須付出至少等量的代價。
回溯十年時光不是小事。
成麟付出了什麼呢?
我不知道。
是我目光中的貪婪太露骨，才讓他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嗎?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我可以回家了，可以去見我的爹爹，孃親和大黑了。
我跑在風中，趙允之的聲音追不上我。
他叫我李素君。
他終於認出了我是在現實裡曾救過他的那個小姑娘，他大概也明白自己為什麼歷劫失敗了。
可我並不理會。
我回來了，他自然也回來了，衛霜也會回來，成麟呢，他在哪裡?
我一口氣跑回家，推開門，看到我爹在製作弓箭的箭頭，我娘在納鞋底，而大黑汪汪汪地衝到我腿邊，狂搖著尾巴圍著我打轉。
爹孃看到我，抬了抬眼。
「飯在鍋裡，記得洗手。」
「去哪裡野了，下次早點回來啊，你娘有孕了，身子重，不能再去外面野那麼晚，讓人擔心。」
這對他們來說，是很尋常的一天。
飯在鍋裡。
水在壺裡。
大黑在狗窩裡。
而他們的女兒貪玩了一天，也終究會回到家裡。
我應了一聲，洗手，吃飯，眼淚吧嗒掉進了飯裡。
這對我來說是假裝尋常的一天。
我怕我表現得太異常，就會讓夢境瞬間破碎。
第二天，有人來村裡打聽有沒有看到什麼人從天上掉下來。
這一次，我看清楚了，那也是一個修仙者，只是目光狠厲，不似好人。
我聞言搖了搖頭，繼續低頭在院子裡洗衣服。
後來，聽村頭的嬸子們聊天，說有兩個人廝刀著一起墜入了河中。
但我心中並無波瀾。
其實無數個夜裡，我都將趙允之想成了災星，村裡那麼多戶人家，怎麼就我們家那麼倒黴呢?有沒有可能跟趙允之有關，他是災星，帶來了厄運?
等我長大，自然明白，這是遷怒，是很沒品的事情。
但我無法避免遷怒。
所以，若重來一次，我就不救趙允之了，這樣他也不必被我遷怒，我也不必做一個卑劣的遷怒於人的人，我或許可以很平靜地結束這世上發生在我身上的每一個厄運。
後來我再沒聽過趙允之的訊息，我彷彿徹底離仙君們的事情很遠了。
10
九月的一天，我爹要上山。
這是他曾經的??期。
我背好砍刀，拿好弓箭，帶好藥材和水壺，跟在他身後。
這裡的山上有妖獸，從前從未曾有過，也不知從哪裡跑來的，盤踞了這一片山林，但無人知道，所有人都依舊把這片山林當做普通林子。
我爹??了，大家才知道這山裡有妖獸啊。
後來，有人爬上仙山去請了修仙者，將妖獸打??,一切又歸於寧靜。
我爹的??,彷彿就是為了告訴大家這裡有妖獸，別上去了。
挺可悲的。
這一次，我跟著他。
我爹不願意，嫌我累贅，讓我回去。
我不理他。
「我要挖藥材,」
我自顧自地往山上走。
我爹哀嘆我不聽話，氣呼呼地在我前面開路。
我們終究還是遇見了妖獸。
那是一隻吊睛老虎，極有氣勢，只輕輕一爪子就將我和我爹拍飛了很遠。
我癱在地上，像一張餅，唇角溢位一縷血痕。
我爹在我不遠處，是另一張餅。
來之前，我以為我會改變命運，逆轉悲劇。
可看見那個小山一樣的老虎，我就知道，我是另一盤下酒菜。
太可悲了。
可從前怎麼就沒有意識到仙凡之別這麼大呢?
大概是因為仙和妖是一個世界。
人和獸是一個世界。
而仙總以人的模樣出現，讓我忽略了我們之間的差距如同萬里山河、星辰日月。
可我還沒有見到成麟呢，還不知道年幼的他長得是什麼模樣......
虎妖向我們走來，恰在此時，林子裡一陣地動山搖，一條巨蛇忽然從林子裡竄了出來，直直向著虎妖撞去。
兩隻獸纏鬥在一起，一時間草木亂飛，山石崩裂。
我緩了一口氣，爬起來拖拽著我爹趕緊躲藏在一個樹坑裡。
直到一條巨蛇咚的一聲砸在我面前。
它黑色的鱗片緊緊挨著我，我甚至感受到它身體傳來的冰冷滑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