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寄_第9章 她滿眼淚光
她滿眼淚光,眸中卻恨意未歇。
我正欲再抬手,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出,焦急而慍怒。
「你是誰?不許打我娘子!」
衛霜焦急地小聲說了一個地址,使眼色讓我快走,然後便對我身後的人起身笑臉相迎。
「是我的朋友,有些事與我說,夫君你怎麼來了?」
我沒有回頭,身形一躍從窗戶飛出,然後馭起靈劍,騰空而起。
我也犯禁了。
犯禁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啊。
但我都管不著了,我要去往靈蛇谷大蛇峰,我要找的人就在那裡。
16
我趕了三天三夜的路,終於到了大蛇峰下,那裡已不能御劍,我從山腳下一路往上走,竟是從未有過的輕鬆愉悅。
我爬到了山上,看到一群孩童在拿瓜果砸一個怪物。
他人身蛇尾,立起上半身,憤怒地對眾人發出嘶嘶嘶的警告聲。
眾孩童一鬨而散,又在遠處停下嘻嘻哈哈。
他們叫他蛇妖。
說他是人蛇結合生下的孩子,生來就帶著詛咒的。
他們打他是為了證明自己勇敢。
我給他們每個人的屁股上都施了一個清風陣,這個陣法會推著他們一路狂奔,直到陣法上的靈力消散。
很快,我就聽到一群小孩鬼哭狼嚎的聲音,他們啊啊啊地驚叫著衝往山下,彷彿屁股後面跟了鬼,一雙腿邁得亂七八糟。
而我緩緩走到那蛇妖面前,靜靜地對上他驚慌失措的眼眸,看他抬手躲避,又似乎認命般悻悻將手拿開。
「姐姐,你看,我就是這樣的......」
他生來就是如此——人身蛇尾。
有人說他是神,有人說他是妖。
他被師父撿上山,一路飛速成長,用極短的時間成了這山上修行第一人,似乎證明了自己是神之子。
但隨著十年前他下山一趟,分了我一半修為,他的人生開始走下坡路。
那些曾經看一眼就會的術法忽然就很難學會,那些曾經隨著呼吸在體內就迅速流動的靈力如今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過是在體內打了個轉就輕輕流走。
他付出十倍的努力,也只能得到一成的結果。
他的身體彷彿四面漏風。
現在別人叫他半妖。
而他的師父東奔西跑,只想找一樣法寶能填補他身體裡的漏洞。
我和他都明白,這是時光回溯的代價。
他想利用無量佛骨的時間之力將我送回十年前,讓我重溫親情,可他自己卻被無量佛骨抽乾了神力,成了一隻妖。
「姐姐,我回來一趟原來是為了體驗凡人修仙的難處,從前我總以為是他們笨,原來不是笨,而是那身體本就存不住靈力,我多可笑啊,那麼傲慢。」
每個人都會精準地為自己的執念、傲慢、貪婪找到相應的報應。
而他原本的想法很簡單,重新修成人形就來找我,可他沒想到他修了十年依舊聚不成人形......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細細摸索著他的手指。
明明眼淚在一顆顆滴落,卻笑著輕聲道:
「那好巧,我可是大名鼎鼎的醫仙,遇到我,你算是有福了。」
我成了大蛇峰的貴客。
成麟的師父到處跟人換醫書,換藥材,只為救治自己的徒弟。
我看著那個乾癟的卻樂呵呵的阿婆,想著難怪成麟那麼樂觀有活力,因為他的師父就是這樣的。
我沒有告訴成麟我們可能出不去幻境。
對他的身體越瞭解,我便越清楚,他生來就有法力,這是天生的,失去法力,等同於讓他??。
我因此而憂慮過,活在幻境和??在現實,究竟哪個值得?
我想不明白,參不透。
17
我在大蛇峰的第十年,醫術大成,成麟的身體被我修補得七七八八,他終於能化成人形。
重新擁有雙腿的那天,他高興地竄上竄下,把那些曾經向他扔過瓜果的人的屁股,每一個都重重地踹了一腳。
再後來,我下山,遊歷人間。
我懸壺濟世,他行俠仗義。
人間發生過無數災難。
我的爹爹躲過了妖獸的利爪,卻沒有躲過洪水的發生。
他??在了三十九歲那年,??前拼??將她的兒子託舉上了一棵大樹。
人人都誇他是一個好父親。
我在洪流的上游劈山疏水,並未來得及看他一眼,只看到我娘抱著他的靈牌哭得撕心裂肺,而他的兒子猩紅著眼睛,彷彿一夜長大。
人間來一趟,原是這樣五味雜陳,什麼都想留住,什麼都留不下。
我正式修仙的第二十年,再次見到衛霜和趙允之。
城中瘟疫,衛霜染疫,要被人趕去城外,她哀求趙允之,可趙允之已另有新歡在側,他決絕地命人將衛霜帶走,免得傳染給他的美妾嬌兒。
衛霜愣住,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她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都沒說。
只留下一句:「趙允之,你會遭報應的,你會後悔的,你不值得所有人救,你就該??,就該??啊!!!」
我留下治瘟疫,成麟治暴民。
沒多久瘟疫退散,人人稱我為醫仙,稱成麟為神使。
而趙允之在人群中看了我一眼,迷茫的眼眸中忽而迸射出精光,旋即像我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