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進梨園後,我有了哥哥_第8章 後來我從趙嬸那裡知道
後來我從趙嬸那裡知道,他把摩托車賣了,自己改騎一輛二手電動車。
我打電話問他,他還裝作訊號不好。
「山裡聽不清,你好好上課。」
我沒有拆穿。
那年暑假,我留校做助理,把掙到的錢全買成農業技術書和防雹網材料帶回去。
宋野蹲在院子裡清點東西,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現在輪到我管梨園的功課。」
我說。
他把賬本交給我:「大學生老師,先看看我有沒有算錯。」
我們把果樹分割槽編號,記錄每年的花期和產量。
網店裡也不再只賣鮮梨,多了梨膏、梨乾和村裡的核桃。
宋野負責收貨,我整理訂單。
我們吵過架。
他總想把最好的都留給我,我不肯讓他繼續穿補丁衣服。
爭得最兇的一次,我急得說不完整一句話。
宋野沒有打斷。
他坐在門檻上,等我把每個字講完。
最後,他答應每年體檢,也答應腿疼時去醫院。
我則答應需要幫助時開口,不獨自扛著。
20.
大學畢業後,我考回縣裡,負責鄉村文旅和農產品推廣。
同學問我為什麼不留在大城市。
我說,梨溝還有很多東西沒有被人看見。
那裡道路彎,訊號時好時壞,梨子也長得不夠漂亮。
可有人在那條山路上把我揹回家。
入職第一個月,我領到工資,去了縣城商場。
我買了一床厚羽絨被和一件深藍色羽絨服。
回家那天,宋野正蹲在院裡修果筐。
我把衣服套在他身上,又抱走他房間裡那床結塊的舊棉被。
「這個還能蓋。」
他伸手來搶。
我沒給:「下雨夜,你把幹棉被給我,自己裹溼衣服。
」
「那時我就想,長大給哥哥買暖的。」
宋野低頭拉好羽絨服拉鍊,鼻尖發紅。
「顏色太亮,我穿著不習慣。」
「深藍,不亮。」
「那就是太厚,幹活不方便。」
我把舊棉被塞進袋子:「幹活穿舊衣服,出門穿新的。」
第二天,他穿著羽絨服去村委會轉了一圈,還站在紅布標語旁讓人拍照。
照片很快傳進村群。
趙嬸指著手機笑了半天。
幾個月後,宋野把我帶到縣城一套小房子裡。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窗外能看見一排梧桐。
他把鑰匙交給我,說首付已經交了。
我問錢從哪裡來。
「這些年梨園攢的。」
「你總要有個離單位近的住處,夜裡加班回來安全。」
我沒接鑰匙:「這是你留著養老的錢。」
宋野把鑰匙塞進我包裡:「梨園還在,我餓不著,你加班晚,總得有個近點的住處。」
房本只寫了我的名字。
我把每月一半工資轉給他,他收到後又原數退回來,備註只有兩個字:「買梨。」
關於親生父母,我只收到過一次訊息。
那年弟弟病情反覆,媽媽託遠親打聽過我。
遠親沒有給出我的電話,只轉達說有關部門儲存著當年的全部記錄,如果他們有需要,應按正規途徑聯絡。
後來,他們沒有出現。
我也沒有去找。
弟弟當年只是一個生病的孩子,我不怪他。
我曾經救過他,已經做完了自己願意做的事。
遠親後來再沒給我帶過他們的訊息。
21.
梨溝修通新路後,收貨車能直接開到果園邊。
我替村裡策劃了一個採摘週末,把果農的聯絡方式、價格和路線都印在小冊子上。
第一批遊客進山時,宋野緊張得一夜沒睡。
他怕梨不夠甜,也怕停車處太窄。
天剛亮,他已經把路邊的石子掃淨。
遊客到園裡認出了包裝上的紅頂房子,紛紛問畫畫的小姑娘在哪裡。
宋野指著正在登記訂單的我,笑得比誰都響亮。
「小姑娘長大了,現在專門替咱山裡跑腿。」
我聽見他又要誇我,趕緊把一筐梨推給他:「稱重。」
他還是逢人就講我小時候算賬準、讀書好。
到了傍晚,最後一輛車離開,果園終於安靜下來。
我們把剩下的梨裝進筐,沿著山坡檢查果樹。
當年那棵救過我的老梨樹還活著。
樹幹中間裂開一道縫,宋野用鐵箍加固過,春天照樣開花。
我爬上矮梯,摘下最高處的一隻梨。
它表皮粗糙,朝陽的一面帶著淺褐色斑點。
宋野用衣袖擦了擦,切開後先檢查梨心,才遞給我一半。
「甜不甜?」
我咬下去,汁水順著手指流到腕上。
「甜。」
他把另一半吃掉,靠著樹幹哼起小時候那支跑調的兒歌。
曲子還是沒有一句在調上。
我坐到草地上聽,沒有提醒他
山下的貨車鳴了一聲笛,催他去核對明天的裝車數量。
宋野應了一聲,把手伸給我。
我握住他的手,從地上站起來。
我們提起裝滿梨的竹筐,順著新修的山路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