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進梨園後,我有了哥哥_第7章 左邊一間歸臨時照護的趙嬸家使用
左邊一間歸臨時照護的趙嬸家使用,右邊一間給我和宋野放東西、吃飯和寫作業。
宋野看著整齊的玻璃窗,半天不敢進去。
「真讓我們住?」
村長把鑰匙塞給他:「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你們替村裡看院子。」
「等開春,你腿好了,得給我把操場草割乾淨。」
宋野笑了,連聲答應。
鄉親們陸續送來煤球、鍋碗和一張舊木桌。
趙嬸抱來兩床曬過的棉絮,鋪在火炕上,屋裡全是太陽味。
我摸了好幾遍被角。
「哥哥,不溼。」
宋野把臉轉向窗外:「嗯,以後下雨也不溼。」
過年前,他拄著柺杖去鎮上賣廢品,回來時衣兜鼓鼓的。
除夕晚上,村裡送來的餃子、麻花和年糕擺滿木桌。
電視機是學校留下的舊物,畫面總飄雪花。
新年鐘聲響起時,宋野從兜裡摸出兩個紅紙包。
「給我的?」
「都給你。」
「為什麼兩個?」
他一本正經地說:「一個是哥哥給的,一個是替沒送過紅包的人補上的。」
我拆開看,裡面分別裝著十塊錢。
這是他養傷期間省下來的零錢。
我又把紅包封好,壓到枕頭底下。
「明年,還要。」
宋野笑得肩膀直抖:「行,明年爭取包大一點。」
窗外有人放鞭炮。
我沒有捂耳朵逃到桌下,只把手塞進宋野手心。
火炕很熱,餃子也熱。
他剝開一個煮梨,吹涼後遞給我。
我咬了一口,忽然覺得新年就是這個味道。
18.
春天到了,宋野的腿可以踩地了。
他走路還有些跛,每天仍繞著操場練習。
村裡把廢梨園重新整理出來,按程式承包給他經營,頭兩年減免費用。
那片園子荒了很久,枝條橫生,樹下全是枯葉。
宋野不嫌棄。
他拿著剪刀修枝,我在後面撿斷枝。
我們走到當初分別的土路時,我停了下來。
路邊早已看不見汽車留下的輪印。
宋野問我累不累。
我指著那棵歪樹:「我在那裡,等了二十九天。」
他把剪刀放下,走到我身邊。
「以後別等不會回來的人。」
我想了一會兒,問:「等哥哥,可以嗎?」
「可以。」
他點頭:「我出門前告訴你幾點回來,晚了也會託人捎話。」
他真的每次都做到。
我重新上學後,仍然不喜歡人多,也常常聽不懂同學的玩笑。
老師把我的座位安排在靠窗處,允許我難受時去走廊休息。
宋野每天送我到校門口,放學後靠著腳踏車等我。
有人笑我說話停頓,他沒有替我打架。
他去找老師,也教我說:「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我練了很多遍,後來真的能對同學說出來。
梨子成熟那年,醫院裡認識的水果商人又來到梨溝。
他們記得宋野帶去的那袋小梨,嘗過以後訂走幾十箱。
第一批梨賣相不好,有的帶斑,有的個頭還沒雞蛋大。
宋野按大小分筐,壞的留下熬醬,好的擦乾淨裝箱。
我負責往紙箱上貼標籤。
標籤是我畫的,一間有紅屋頂的房子,門口站著兩個人。
下面寫著「小梨家的梨」。
紅棉襖大姐把照片傳給城裡的顧客,沒幾天又加了訂單。
宋野第一次拿到貨款,數了三遍。
他拿到貨款便還清鄉親們替他墊的醫藥費,餘下的錢給我買了一隻新書包。
書包是淺黃色,側面能放水杯。
我揹著它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喜歡嗎?」
「喜歡。」
我摸著拉鍊,又問:「哥哥的鞋呢?」
他的布鞋已經開膠,走路時總往裡進土。
宋野說還能穿。
第二天,我抱著攢下來的紅包去找趙嬸,讓她帶我到鎮上。
二十塊錢買不起皮鞋,我選了一雙厚襪子。
宋野收到襪子,嘴上說我亂花錢,晚上卻把它壓在枕邊。
第二年,梨園的收成更好。
城裡的商販來收梨,也順便收走村裡其他人家的山貨。
宋野不懂賬,我學會後幫他記。
一箱梨多少錢,車費多少,欠誰幾隻筐,我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逢人便誇:「我妹妹腦子好使,比計算器還準。」
從前爸爸說我聽不懂人話。
宋野卻總說,只要肯等我開口,我什麼都懂。
19.
我考上省城的重點高中時,宋野在村口掛了一條紅布。
布上的字是他請老師寫的,邊角被風吹得捲起來。
他見人就指給對方看,生怕別人不知道我考了第一名。
我嫌他張揚,催他收下來。
「掛三天就收。」
三天後,他又偷偷多掛了半天。
高中需要住校。
送我報到那天,宋野把一個月生活費分成四份,分別塞進書包的不同夾層。
「丟一份,還有三份。」
「吃飯別隻買最便宜的,早晨要吃雞蛋。」
「宿舍吵得難受,就跟老師說,別自己憋著。」
他從校門口唸到宿舍??下。
我把他推回去:「梨園,沒人看。」
宋野走出很遠,還回頭揮手。
我知道他不是丟下我。
晚自習結束,我一定能在宿管室接到他的電話。
三年後,我拿到北方一所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宋野把梨園網店改成慶祝活動,訂單一下多得打包不過來。
村裡的嬸子笑他賠錢賺吆喝。
他坐在紙箱堆裡回答:「妹妹考出去,比賣多少梨都值。
」
大學四年,他按月給我轉生活費。
梨園遇到冰雹,收入最差的那年,錢也沒有遲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