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進梨園後，我有了哥哥_第3章 宋野把我的耳朵捂住
宋野把我的耳朵捂住，領我去更遠的公路邊。
運氣好的時候，我們一天能賣十幾塊錢。
運氣差時，晚飯就是兩碗梨湯。
入冬前，他在貨車常走的舊路上發現很多黑煤塊。
他撿起一塊掂了掂，眼睛發亮:「這個比瓶子值錢。」
我們揹回一筐，村裡嬸子用雞蛋和大米跟我們換。
那天晚上，宋野蒸了米飯，炒了一盤野蒜雞蛋，還給我做了雞蛋羹。
我吃得肚子鼓起來，靠著牆捨不得動。
第一場雪落下時，他把紙箱和煤塊全搬進棚裡。
火燒得很旺，他拿樹枝在地上算我的上學費用。
「書本、校服、吃飯，加起來得一千多。」
「等咱們攢夠一車煤，我就送你上學。」
我睜大眼:「我，也能?」
「當然能。」
宋野拿煤灰在我鼻尖點了一下:「不會說就一個字一個字講，老師不會因為你講得慢把你趕走。」
他高興時總哼一首跑調的兒歌，歌詞早被他唱得亂七八糟，只剩調子聽得出來。
我裹在被子裡聽，覺得比電視裡的歌都好聽。
7.
大雪下了一夜，門外的路全被蓋住。
宋野背上最大的竹筐，臨走前還在唸叨:「天越冷，煤越好賣。」
「賣了錢給你買棉鞋，再換一床厚被子。」
我抓住他的衣角，不想讓他走。
從早晨起，我右眼皮就一直跳,??口也發悶。
宋野以為我怕一個人，把火添旺，又給我留了半鍋梨湯。
「我撿滿一筐就回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風雪裡。
我留在棚中整理紙殼，等到中午，鍋裡的湯已經涼透，他仍沒回來。
外面忽然有人喊宋野的名字。
我跑出去，看見幾個村民抬著一塊門板往這邊趕。
宋野躺在上面，褲腿被血浸透，臉上全是煤灰。
我腦子空了，衝過去抓住他的手。
村民說，他為了撿滾到路中央的煤，被下坡的貨車擦倒，右腿壓在車輪旁邊的石溝裡。
肇事車沒有停。
村裡的赤腳醫生摸過他的腿，立刻搖頭:「骨頭碎得厲害，草藥接不了。」
「得送縣醫院，越拖越難保住這條腿。」
有人問要多少錢。
醫生估算檢查、手術和住院至少六萬。
棚外的人群立刻安靜。
這一年梨價低，村裡家家欠著化肥款，誰也拿不出這麼多錢。
我跪到雪地裡，給每個人磕頭:「求、求你們，救哥哥。」
「我長大，還錢。」
村長扶我起來，眼睛發紅:「孩子，不是大家不願意，是湊不出。」
宋野在床上發著高燒，聽不見我們的聲音。
我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棚外忽然有人詢問:「這裡是不是住著一個撿來的女孩?」
那聲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我轉過頭，看見爸爸媽媽站在雪裡。
8.
媽媽一看見我就哭了。
她撲過來抱住我，反覆摸我的臉和胳膊:「念念，你真的還活著。」
爸爸站在門口，褲腳沾著雪泥，臉上沒有多少驚喜。
「既然人沒事，就跟我們走。」
「你弟弟等著你。」
我不明白一歲的弟弟怎麼會等我。
媽媽很快說出原因。
弟弟查出了血液病，需要做骨髓移植。
爸爸媽媽的配型都不合適，醫生讓他們尋找同胞兄弟姐妹。
他們這才沿著當初的山路回來，在果園找不到我，又一路問到村裡。
媽媽握住我的手:「你跟我們去做檢查。」
「配上了，就救救弟弟。」
床上的宋野忽然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拽到床邊:「她不去。
」
媽媽愣了:「你是誰?」
「我是她哥。」
「你們沒有血緣，算什麼哥哥?」
她抹掉眼淚，聲音變尖:「我是她親媽，我帶自己的女兒回家，輪不到你攔。」
宋野燒得嘴唇發白，手卻一直抓著我。
「親媽會把八歲的孩子留在荒山?」
媽媽的臉僵住。
爸爸跨進棚裡:「我們家的事跟你沒關係。」
「這丫頭吃我們的、穿我們的，她給弟弟捐一點骨髓怎麼了?」
宋野撐著床板坐起來，傷腿剛一動，額頭就冒出冷汗。
「你們捨不得花錢給她治療，就把她扔了。」
「現在兒子生病，又想起她是姐姐了?」
爸爸怒道:「她本來就是姐姐，救弟弟天經地義。」
「你們嘴裡的天經地義真省錢。」
宋野喘了一口氣:「養不起就丟，需要了就撿，她是孩子，不是你們存進山裡的藥。」
媽媽哭著轉向我:「念念，你弟弟還那麼小。」
「媽媽以後一定補償你，只要你救他一次。」
我聽不懂骨髓移植會有多危險，卻記得醫生說宋野的腿再拖就保不住。
我低頭看著那條腫得變形的腿，想到了一個辦法。
9.
「我去。」
宋野猛地攥緊我的胳膊:「小梨!」
我沒看他，只盯著媽媽:「給哥哥，治腿。」
「要六萬。」
爸爸倒吸一口氣:「你一個小孩張嘴就要六萬?」
我咬緊嘴唇，不再重複。
這是我唯一能換到的錢。
媽媽看了爸爸一眼，又問我:「給了錢，你就配合醫生?」
我點頭。
「好，媽媽答應。」
她怕我反悔，立刻補充:「檢查配上以後，我們就準備錢，你和弟弟做完手術，爸爸親自送來。」
宋野在旁邊急得咳嗽:「我不要!」
「小梨，你聽見沒有?我寧願瘸，也不准你拿自己換錢。」
我終於轉頭看他。
「你說，要送我，上學。」
「腿壞了，怎麼撿煤?」
宋野張著嘴，眼睛很快紅了。
我小心把他抓我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哥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