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打了我一次,又一次,直到第三次。
這回我沒再等他道歉,轉身報了泰拳課。
第三次之後,家裡的日子忽然變得挺有意思。
一向愛動手的老公被我幾下送進醫院,斷了根肋骨,整張臉腫成了豬頭。
婆婆守著病床哭個不停,埋怨我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我問她:「媽,這不是你教我的麼?哪對夫妻不吵不打,床頭打完床尾就和,等他把傷養好,我們的感情肯定更好了。」
至於老公嚷著要離婚?想都別想,放他出去,難道等著他再害另一個女人?
何況我這口氣,還沒出夠呢。
1.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左半邊臉燒得發疼。
疼的還不止臉。右側太陽穴剛撞過茶几尖,鼓起了一個硬包;褲腿被劃開,腿上的血口粘著布,一挪便扯得鑽心;撐地時還把右手腕扭了。
這一身傷,全是丈夫留下的。
「你還好吧?」
婆婆隔著廚房問我,鍋鏟仍磕著鐵鍋,她炒菜的油煙已經飄滿客廳。
我沒有回答。
「他辛苦上了一天班,你就不能讓著他一點嗎?」
婆婆把菜端出來,瞧見我的臉便叫了一聲:「哎喲,腫得可不輕,待會兒拿熱雞蛋滾一滾。」
她轉身回廚房,過了一會兒,拿出一隻還冒熱氣的去殼雞蛋。
「快,趕緊把臉敷上。」
她把熱雞蛋摁上我的臉,不偏不倚壓在最痛的位置,我疼得吸氣,身子往後躲。
「躲什麼,敷一陣就不疼了。」婆婆伸出另一隻手壓住我的肩,又說,「你明知道他脾氣這麼壞,幹嗎還非要招惹他?」
我抬眼望著她。
難道脾氣壞,就能拿我出氣?
婆婆低頭髮現我腿上的血口,眉頭皺了起來:「腿又怎麼了?連褲子也劃破了。
」
「讓他踹的。」
她嘆著氣去找碘伏和棉籤,蹲下來掀開我的褲腿,蘸了藥水一點點擦在傷口上。
「哎喲,劃得挺深的,是不是很疼?」
疼,怎麼可能不疼。
我開口說:「媽,我想上醫院檢查一下。」
婆婆仰臉看我:「去醫院幹什麼!這麼點傷也跑醫院,不怕叫人看笑話?外人不知道的,還當咱家鬧出多大的事呢。」
「臉腫成了這樣,誰知道骨頭有沒有傷著。」
「不會傷著骨頭,他就是氣頭上沒收住手,又沒真想把你打壞。」
婆婆扔了髒棉籤,接著數落:「誰叫你非跟他頂著來?他要喝就讓他喝,人不是回來了麼。你還把電話打到他兄弟那裡,他怎麼可能不發火?男人都把面子看得重。」
我合上眼睛。
事情並不複雜。昨晚丈夫跟朋友喝酒,醉倒在外面走廊,連家門都沒進去。早晨我說了他幾句,又打給他的朋友阿凱,叫他們以後別再這樣,他當場就炸了。
「老子現在連喝頓酒都得聽你的?就算我醉??在外面,也是我自己樂意!你憑什麼給阿凱打電話?」
話落,一巴掌已經抽在我臉上。我被扇倒,腿壓上碎玻璃,他仍不消氣,照著我又踹了一腳。
見我一直沉默,婆婆又說道:「你說話也太沖。他是什麼脾氣,你又不是頭一天知道,向來吃軟不吃硬。你肯好聲好氣地說,他至於動手嗎?」
「這麼說,錯的人是我?」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婆婆起身道,「可夫妻過日子,磕碰總免不了,你忍一忍,這事也就過去了。」
她的語氣依舊輕鬆:「誰家兩口子不吵幾回、打幾下?床頭打架床尾和,頂多兩天就沒事了。
你公公以前也打過我,我不是照樣跟他過了一輩子?」
我盯著她,她那副坦然模樣,分明把丈夫打妻子當成了尋常事。
可丈夫已經不止一次對我動手。
第一次在去年冬天。他加班回家,我張羅了一桌飯菜,他嘗兩口就摔筷子,嫌肉做鹹了。我讓他不想吃就別吃,下一刻耳光便落了下來。後來他跪地抱著我哭,說只是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並非故意,我相信了。
第二次發生在今年三月。婆婆怪我不會帶孩子,說孩子瘦全是我的責任,我只回了兩句,丈夫便從臥室衝出來,一拳砸中我的肩。事後他買來一條金項鍊,保證再沒有下一回,我又相信了。
而今天,已經是第三回。
2.
我望著客廳牆上的婚紗照,算算已經結婚四年,女兒也三歲了,心裡卻忽然只剩疲憊。
我掏出手機,點進民政局的小程式,把離婚登記約在第二天上午。
大約半小時後,周浩拎著一隻塑膠袋回了家。
看見我還坐在沙發上,他腳步一停,隨即走近,在我面前蹲下。
「老婆,是我混賬,你原諒我這一回。」
他開啟塑膠袋,取出一管治傷的藥膏。
「剛才是我沒控制住,我不該那麼對你。最近工作處處不順,我壓力太大才衝動了,你別把這事放在心裡。」他軟聲說著,眼圈也紅了。
我看著他那雙漂亮眼睛,雙眼皮很深,睫毛也長,我當年偏偏就是被這雙眼睛騙住的。
他攥緊我的手,仍在求我:「再原諒我一回,好不好?我向你保證,絕不會有下次了。」
他掌心滾燙,牢牢握住我,生怕一鬆手,我便會消失。
婆婆也替他幫腔:「他都低頭認錯了,你就把這一篇翻過去吧,哪有夫妻記隔夜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