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進梨園後,我有了哥哥_第4章 我帶錢
」
「我帶錢,回來。」
離開時,我沒敢回頭。
爸爸的皮卡仍舊有濃重的煙味。
媽媽為了照顧躺在後排的弟弟,讓我坐到副駕駛。
她給弟弟蓋著柔軟的新棉被,一路摸他的額頭,偶爾才看我一眼。
路過梨園時,我趴到車窗邊。
光禿禿的樹枝從眼前掠過,直到最後一棵也消失在山彎後面。
我很想宋野。
可我告訴自己,兩天以後,爸爸就會把錢送回去。
哥哥有錢做手術,我們還能回到棚裡喝梨湯。
10.
省城醫院大得讓我害怕。
爸爸抓著我的手腕,帶我在不同科室之間來回檢查。
抽血時針扎進胳膊,我咬住嘴唇,沒有哭。
宋野被車撞時流了那麼多血,這點疼不算什麼。
結果出來後,醫生說我和弟弟配型合適。
爸爸媽媽明顯鬆了口氣。
媽媽給我買了一頂毛線帽,還端來一碗熱餛飩。
「手術前別生病,不然要重新安排。」
我捧著碗,先問:「錢呢?」
她臉上的笑停了一下:「你爸明天去取。」
「現在送。」
「宋野腿斷了,拿著六萬現金多危險?」
媽媽坐到我旁邊:「等你和弟弟做完,爸爸帶錢送到他手上,讓村裡人都看見。」
爸爸在門口不耐煩地說:「我一個大人還能賴你?」
我不安,卻找不到別的辦法。
手術安排在兩天後。
我躺上推床時,身體抖得停不下來。
麻醉醫生安慰我會睡一覺,可我害怕睡過去就醒不來。
手術室門前,我抓住媽媽衣角:「今天,送錢。」
爸爸沉下臉:「說了做完就送,你聽不懂人話?」
媽媽把他的手撥開,摸著我的頭哄:「相信媽媽一次。」
「你醒來,我就讓爸爸出發。
」
我終於鬆手。
藥物進入身體後,頭頂的燈變得模糊。
耳邊好像又響起宋野那首跑調的兒歌。
我在心裡告訴他,別怕,我很快就帶著錢回去。
11.
我醒來時,病房外已經亮起燈。
腰後的穿刺處又脹又疼,嘴唇乾得裂開。
隔簾外傳來爸爸媽媽說話。
媽媽小聲問:「給六百會不會太少?那孩子畢竟救了念念。」
爸爸冷笑:「他養了不到一個月,小孩一天能吃多少?」
「六百夠他買米了,剩下用紙墊厚,省得他拆開前看出不對。」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們答應的是六萬,不是六百。
我掙扎著坐起來,腰後一陣劇痛。
護士衝進來按住我:「別動,穿刺口滲血了!」
我眼前發黑,再次昏過去。
第二次醒來,病房裡只剩護士。
她告訴我,媽媽在移植病房照顧弟弟,爸爸已經離開醫院。
我急著找媽媽,護士替我打了電話。
過了很久,媽媽才推門進來。
她一看見我就發火:「你弟弟剛做完移植,我離開一會兒都不行,你鬧什麼?」
護士皺眉:「她也剛做完採集,需要家屬看護。」
隔壁床的阿姨遞給我半杯溫水,低聲說:「兩個都是孩子,怎麼只守著一個?」
媽媽臉漲得通紅,轉身把火撒到我身上:「你爸為什麼不在?還不是去給那個撿破爛的送錢!」
我抬頭問:「六萬,還是六百?」
她的眼神躲了一下。
「家裡給你弟弟治病已經花空了,你還真想從親爸媽手裡敲六萬?」
「宋野不過給你吃了幾天飯,你倒把他當親人。」
媽媽越說越氣,罵我是白眼狼,又說早知道我這麼難管,當初就該更早把我送走。
我只聽見「送走」兩個字。
「那送我,給哥哥。」
我哭著說:「我不要,回你家。」
醫院裡很暖,我卻一直髮抖。
我想念漏風的棚子,也想念鍋裡甜甜的梨湯。
12.
爸爸確實去了山裡。
後來村裡嬸子告訴我,他把一個鼓鼓的牛皮紙袋扔在宋野床邊。
宋野沒碰那袋東西,只問我什麼時候出院。
爸爸笑了一聲:「她是我親女兒,當然跟我回家。」
宋野後來對我說,他怕弟弟的病反覆,怕他們把我留在身邊,等著下一次捐獻。
他把紙袋推回去:「錢我不要,把小梨還給我。」
爸爸轉身就走。
宋野急著下床,傷腿撞在磚角,剛包住的傷口再次出血。
送飯的嬸子把他扶回床上,他當夜就發起高燒。
第二天,嬸子勸他收下錢,至少能買張進城的車票。
紙袋倒過來,幾張真錢落在最上面。
下面厚厚的一疊卻是給??人燒的紙錢。
總共六張百元鈔票,其餘全是灰白色的冥幣。
宋野盯著滿床紙錢,半天沒有聲音。
隨後,他把那六百塊攥進手裡,讓嬸子替他找一副柺杖。
「我要去接小梨。」
嬸子勸他等腿好一點。
他搖頭:「她在那家裡多待一天,我都不放心。」
村長替他開出證明,寫明我被發現時的日期、地點和身體狀況,也蓋上村委公章。
宋野把證明貼身放好,拖著傷腿走到公路邊。
他等了幾個小時,終於攔下一輛進城收水果的貨車。
司機聽完經過,讓他上車,還沿途聯絡同行,幫忙打聽我住在哪家醫院。
13.
媽媽第三次忘了給我送飯。
護士忙得腳不沾地,只能給我倒一杯溫水。
她見我餓得捂肚子,又從值班室拿來兩片蘇打餅乾。
我吃得很小口,怕吃完以後,肚子會更餓。
對床的奶奶看不過去,讓女兒盛半碗雞湯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