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進梨園後,我有了哥哥_第5章 我搖頭不接
我搖頭不接。
宋野說過,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可香味鑽進鼻子,我的肚子不聽話地叫了一聲。
病房裡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把被子拉高,恨不得把臉也藏進去。
門外忽然有人問護士:「請問,林念念是不是住這裡?」
那聲音又啞又急。
我一下掀開被子。
宋野拄著兩根不一樣高的柺杖,站在病房門口。
他頭髮上還沾著灰,棉褲的膝蓋被泥水浸透,受傷的腿吊在半空,鞋底已經磨開了口。
可他手裡提著一隻布袋。
袋口露出幾個青黃的小梨。
「哥哥!」
我下床太快,腳剛踩到地上,腰後便疼得彎了下去。
宋野扔掉柺杖撲過來,把我接進懷裡。
他臉凍得發硬,??口卻是熱的。
「別動,傷在哪兒?」
「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
我摸到他額頭,那裡燙得嚇人。
「哥哥發燒。」
「沒事,路上吹了點風。」
他把一個梨塞到我手裡:「我挑了最軟的,你先墊墊肚子。」
我沒吃,把梨舉到他嘴邊。
宋野看見床頭空空的飯盒,眼神變了。
「他們沒給你飯?」
我怕他生氣,只說:「媽媽,陪弟弟。」
跟他一起來的幾個水果商人站在門外,其中一位穿紅棉襖的大姐忍不住開口:「這孩子拖著傷腿,在縣道邊攔車,差點凍倒。」
「他一路問了三家醫院,水都顧不上喝。」
開貨車的大叔舉起手機:「幸虧我朋友給這家醫院送貨,看見了孩子父親的名字,這才找到病區。」
紅棉襖大姐又說:「我們勸他先治腿,他只怕來晚了,你被人帶走。」
我抱住宋野的腰,眼淚全蹭在他的舊毛衣上。
宋野摸了摸我露在帽子外面的頭髮。
「不哭,我接你回去。」
這一次,我聽懂了。
他說的回去,是回我們那間漏風的棚屋。
棚裡沒有暖氣,木板床硌人,夜裡更聽不見醫生巡房的腳步聲。
可那裡有人記得我什麼時候餓,晚上會不會害怕。
我連著點了好幾下頭:「回家。」
14.
爸爸媽媽就在這時抱著弟弟進來。
弟弟戴著口罩,靠在媽媽肩上打瞌睡。
爸爸看清宋野,腳步停在門檻外。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宋野扶著床沿站直,沒有回答。
他從帆布包裡抓出那疊紙錢,迎面撒了過去。
灰白的紙片落在爸爸肩上,也落在弟弟腳邊。
病房一下安靜了。
「你們許給小梨六萬,送到我手裡的只有六百。」
宋野指著滿地紙錢:「剩下這些,你們打算騙誰?」
媽媽急忙捂住弟弟的眼睛,惱怒地說:「有話出去講,別在病房裡鬧!」
「你們騙一個剛做完手術的孩子時,怎麼不怕鬧?」
宋野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說得清楚。
周圍幾張病床的家屬已經圍過來。
爸爸彎腰撿起一張紙錢,揉成團砸回去。
「念念是我親生的,她給自己弟弟捐點骨髓怎麼了?」
「你一個撿垃圾的,也敢來管我們家的事?」
宋野擋在我床前:「她願意救弟弟,是因為你們答應救我。」
「拿??人用的錢騙她,這不叫一家人的事。」
爸爸被人盯著,脖子漲得通紅。
他不再和宋野爭,伸手便來拉我。
「跟我走,今天就出院。」
他的手扣在我手腕上,力氣很大。
我剛被拽離床沿,腰後的傷口便繃出一陣熱痛。
「疼!」
護士跑進來阻止:「孩子剛做過採集,不能這樣拉!」
爸爸甩開她的手:「醫藥費我交的,我自己的女兒想什麼時候接走就什麼時候接走!」
他拖著我往門外去。
我病號服後面很快透出一小塊紅。
宋野握緊柺杖,想撲上來,又怕爭搶時讓我摔倒,只能橫身堵住門口。
水果商人們也站成一排,把狹窄的門擋嚴實。
紅棉襖大姐指著爸爸:「孩子都流血了,你看不見?」
爸爸吼道:「都讓開!」
他把我推到牆邊,抬手去扯宋野的衣領。
宋野的傷腿落不了地,身體撞上門框,額頭立刻冒出冷汗。
他還是沒有退。
「你敢把她帶走,我現在就報警。」
爸爸聽見報警,反倒笑了。
「報啊。」
「警察來了,也得把孩子交給親爹,難道交給你這個來路不明的窮小子?」
15.
宋野從棉衣內袋取出那張折了幾層的證明。
紙邊被汗和雪水洇軟,村委會的紅章還看得清。
「去年冬月初三,梨溝村村民宋野在廢棄梨園發現一名八歲女孩。」
他照著證明念:「女孩獨自在山裡生活二十九天,身上有舊傷,無法說清父母去向。」
「村裡報備過,也有人去鎮上找過她的家人。」
「你們從來沒有去認領。」
爸爸臉上的兇相凝住了。
媽媽抱緊弟弟,小聲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宋野把證明遞給護士:「請你們幫忙聯絡警務室和醫院社工。」
「他們把一個患有自閉症的八歲孩子留在沒有人住的山裡,現在又用假錢騙她回來做配型。」
「我不知道最後該怎麼處理,可這些事都得查清楚。」
護士接過證明,立刻讓同事去叫保衛人員。
走廊裡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看到我病號服上的血,拿手機記錄現場。
有人蹲下來問我:「小姑娘,你爸媽當時真的把你留在山上了嗎?」
我被陌生人的聲音圍住,耳朵裡嗡嗡作響,指甲摳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