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認回我後,我不要半份愛_第8章 你說的不是實話
」
「你說的不是實話,連自己也在騙。」
我笑了一下:「你喜歡了她許多年,把她當成不容褻瀆的白月光。白月光不會因為她嫁給別人便褪色,你心裡永遠會給她留一席之地。」
他沉默良久,低聲道:「我與兄長、婉柔從小一同長大。即使我不再愛慕她,她也終究還是我相交多年的好友。」
「沒錯,她是你此生獨一份的故友。你會毫無保留地信她、幫她。後來走進你生命的任何女子,都半點也越不過這份特殊情分。」
他急切反駁:「不是這樣,我已經把整顆心都給了你。」
「一整顆心,不等於一整份愛。你最初的那一半愛,早就給了她。」
我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裴將軍保家衛國,我自然敬重你。也請你看重我的選擇,我不要被分成兩半的愛。」
他身體猛然一震。
裴景珩、父親、母親和兄長,對我的態度其實並無不同。
他們肯從指縫裡分一點愛給我,便覺得我前半生受盡苦難,這點溫情已經足夠算恩賜。
在他們眼裡,我天生只配拿到這麼多。
而林婉柔輕易便能得到他們全部的愛。
既然我也分到了一點,還有什麼不知足?又有什麼資格再討一份完整的愛?
可這點施捨,我偏偏不要。
縱然我出身卑微、力量微薄,也想要一個人完完整整地愛我。
廉價的憐憫,我一分都不要。
14.
茶??見面沒過多久,裴景珩又要啟程返回邊關。
出發前,他還是問我:「禾兒,你心裡還念著那個叫周安的小兵嗎?」
「念著。」
他不解地追問:「他不過是個無名小兵,你當真要惦記他一輩子?」
「是,他的確只是一個小兵。」
日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唇邊帶笑,視線卻一點點糊了。
「裴將軍,他只是小兵又怎樣?難道只因他是小兵,便不值得一個姑娘一直記在心裡嗎?」
裴景珩低下頭,滿臉愧色。
「將軍,也許將來我還會喜歡旁人。可只要談到情這一處,你在我心裡的分量,永遠越不過他。」
世上的話本寫盡王侯將相、才子佳人的愛恨,一個農女和一個小兵,往往連名字都留不下來。
在世人眼裡,兩個不起眼的小人物根本不配談情說愛。
眼前分明站著一位將軍,我若還惦記小兵,便成了不識抬舉。
難道愛情生來只配屬於林婉柔和裴景昭那樣光鮮的人?
難道人的身份有高低,愛也跟著分了貴賤?
裴景珩很久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破舊荷包,遞到我面前。
「周安已經??在戰場上。那裡屍骨遍地,如今找不到他的遺骸。這隻荷包是他臨??前交給同袍保管的,他一直看得很重。」
我雙手捧住荷包,積壓多年的悲痛終於洶湧而來。
15.
那一刻,我心裡最後一點盼望徹底斷了。
我回到青州,為周安立了一座衣冠冢。
不久,皇帝駕崩,長公主登基,我也隨之日漸忙碌。
再聽見林婉柔的近況,已經是三年以後。
母親說許久沒有見我,想得厲害,特意請我回侯府吃飯。
偏在那日,林婉柔的家書送到了。
她在信中說,如今住處冬天漏風、夏日悶熱,她怎麼也過不慣。
丈夫從此斷了仕途,整日借酒澆愁,再沒振作起來。
幾個孩子年歲漸長,一個比一個難管,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頓飯,桌上每個人都吃得滿嘴苦澀。
父親和兄長立刻命人送去銀兩,母親捧著信淚流不止,終於撐不住,回房大哭。
哭過後,她又親自回信,一遍遍教林婉柔怎樣安排日子,淚水把信紙洇得又溼又皺。
我靜靜看完這一切,把碗裡的飯吃淨,獨自出了府門。
沒有一個人發現我離開。
我抬頭望見天邊明月,才發覺心裡已經不會再疼。
當天夜裡,母親舊疾發作,從此臥床不起。
兄長放心不下林婉柔,親自出京去探望她。
他們的確是世上最好的母親和兄長。
可惜他們的好,從來不屬於我。
誰也沒料到,兄長歸途中遭遇山石滾落,被砸斷了一條腿。
母親聽聞此事,當場咳出血來。
而這些訊息,我過了很久才知曉。
那次家宴後,陛下派我去蜀地巡查,我日日忙得腳不沾地;京中送來的信,除公務外都被下人積壓起來。
那時母親已經病入膏肓。
她想見林婉柔,林婉柔卻回信說自己要照看孩子,實在脫不開身,只能請母親保重。
母親也想再見我一次,她在信中寫道:
【禾兒,娘一直惦記你,想再看看你。回來吧,再叫我一聲母親,好不好?】
可那封信一直沒有拆開,我對此全不知情。
等我終於騰出空,開始翻看那些被壓下的不急書信時,侍女慌張跑進來告訴我,母親已經病逝。
當時蜀地正值嚴冬,夜寒入骨,天上的月亮又高又冷,白得透不出半點暖意。
我茫然地看著侍女。
忽然覺得臉頰一片冰涼。
抬手去摸,才發現自己正在流淚。
16.
母親臨終時,嘴裡仍反覆念著婉柔的名字。
她最疼愛的孩子始終沒回來,她直到閉眼也放不下。
她沒有給我留下任何話。
卻把自己全部嫁妝都給了我。
父親接連遭受兒子殘腿、髮妻離世的打擊,一夜之間白了滿頭頭髮。
喪事辦完,侯府表面重新恢復舊日秩序,他的心裡卻再沒有半點熱鬧。
父親與母親少年相識,恩愛半生,府中從無妾室庶子;母親這一走,幾乎帶走了他所有精神。
他很快辭了官,帶著家眷還鄉。
兄長斷腿後性情越發陰沉,父親怕他惹禍,也將他一同帶走。
父親從未提出要在離京前見我。
也許在他心裡,我始終算不上真正的女兒。
而在他們眼裡,我大約也從來不是一個好女兒。
如今我的天地已經很寬,我有自己的追求,也有並肩做事的朋友,不再被侯府那點偏愛睏住。
前路仍廣闊得看不到盡頭。
想起那些錯過的遺憾書信,我吩咐侍女,從今以後,無論誰送信來都要立刻交到我手裡。
侍女應聲照辦。
誰知這道命令之後,我收到的第一封信竟來自裴景珩。
他在信中東拉西扯,先說邊關剛打了勝仗,他與將士們都很快活。
接著又說,我的名聲已經傳到塞外,那裡的百姓提起我時多有讚譽。
寫到末尾,他終於問我,邊關山河壯闊,我願不願過去親眼看看。
那行字寫得端端正正,落筆極重,可見寫信的人十分鄭重。
我臉上沒有半分波瀾,抬手把信送進燭火。
隨後告訴侍女,往後的每封信都很要緊,只有他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