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認回我後,我不要半份愛_第6章 我這才明白
」
我這才明白,他來解釋的,是我被誣陷推寧寧下水時,他為什麼冷眼站在人群裡。
他低聲說:「我當時以為,小孩子不會撒謊。」
山風帶著涼氣鑽進衣領,我的心卻重重跳了一下。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所以在裴將軍心裡,你早就認定我是個卑劣又惡毒的人。既然壞人已經是我,小孩說的每一句話自然都不必懷疑。」
他垂下眼:「是我偏狹,對不住你。」
他道:「若你還願意,我離京前可以把婚約定下來。」
「請你下山吧。」我的聲音冷了下來,「裴將軍覺得自己的婚事貴重,賞給我便是天大的恩惠。可我根本不要,也看不上。」
9.
我不願再同他糾纏,轉身進了學堂。
後來有同窗告訴我,裴景珩在山上站了很久,直到暮色落盡才獨自下山。
他如何想已經與我無關,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多少情分。
我把全部心思放到課業上。
這些貴女自幼讀書,我卻要從識字學起,起步遠遠落後,只能拿更多光陰往前追。
夜裡眾人睡下後,我還獨自在學堂點燈溫書。
白日她們嬉鬧野遊,邀我同去,我也只能笑著拒絕,不敢荒廢一刻。
四季輪轉,我沒有停過一天。
可即使這樣用功,第一年歲考,我依舊排在最後。
謝雲舒勸我,我已經勝過一年前的自己;只要再讀一年,明年的我也一定勝過今日。
這句話叫我重新有了力氣,讀書越發刻苦。
到了第三年歲末,一次小考中,我竟得了頭名。
同窗紛紛過來道喜,看著她們含笑的臉,我心裡暖得發脹。
我知道自己的斤兩。
三年苦讀確實讓我追到前列,卻還沒有真正壓過所有人。
是她們有意相讓,幫我圓了這個心願。
恰逢長公主那日巡看學堂,聽聞此事後頗有興致,召我進廂房說話。
她沒有考我的文章,反而問起了百姓生計。
她道:「你在青州長大,可還記得十年前那場瘟疫?」
我當然記得,養父母正是染上那場瘟疫,先後離世。
長公主長嘆:「是朝廷到得太晚了。」
十年前疫病初起時,朝中沒有放在心上,直到災情蔓延,太子才奉命到青州督辦。
疫病兇險,太子只留三日便返京,長公主卻沒有走。她進病棚照料病人,也頂著烈日給流民施粥,日日熬到深夜。
太醫終於尋到治法,疫勢受控後,她才放心回京。
可那場災難波及數州,??去的百姓仍不計其數。
一些流民不滿朝廷處置遲緩,聚眾起事,雖然很快被壓下,地方卻自此動盪;又有傳言說,成王趁亂養起了私兵。
外有北敵窺伺,內有舊日奪嫡留下的禍根,遠居蜀地的成王這些年始終惦記皇位,寧朝從未真正太平。
我在青州時便聽百姓稱頌長公主。
她既有膽量也有才幹,能替陛下出謀劃策;若不是這些本事,她早被皇帝送去北地和親了。
即便能力不輸太子,她仍只能站在太子之後。
因為太子是陛下已故白月光所生,儲位穩固得無人能夠撼動。
那一天,長公主問了許多:瘟疫過後百姓怎樣重建家園,日子有多苦,當地官府到底有沒有盡力。
......
我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了她。
災後的人哭過、怨過,最終還是彎下腰,把毀掉的屋舍和田地一點點重新收拾起來。
日子再難,也得活下去。
長公主聽罷說,災禍面前百姓雖顯得渺小,骨頭裡卻有無窮韌勁。
臨走時她告訴我,再過半個月,我便能同其他學生一起下山回家。
10.
我回到侯府那日,恰好是中秋。
府中燈火通明,笑語不斷,原來他們一家正在吃團圓飯。
林婉柔與裴景昭帶著雙生子和幼子赴宴,幾個孩子童言無忌,把滿桌大人逗得前仰後合。
那確實是一幅溫暖圓滿的家宴景象。
母親笑著笑著才瞧見我,臉上頓顯尷尬,忙招呼道:「禾兒,你怎麼今日回來了?快坐下一起吃飯。」
我看過眾人僵住的臉,含笑提醒她:「夫人,我下山以前早已送過一封信了。」
她張了張口,再說不出一句話。
我沒有計較,把帶回的雜物安置好,當夜便打算離開侯府。
走之前,我取下隨身的平安符交給母親。
年初,護國寺的慧明大師曾到書院講經。散場後我隨他去了寺中,在佛前誠心祈求,求來這道符。
母親生我時傷了根本,從此身體一直虛弱。
我這個做女兒的,沒有什麼貴重東西能送她。
替她求一份平安,也算盡了最後一點心意。
「這符護平安,也可辟邪。夫人身體不好,還是貼身戴著吧。」
母親把符捏在掌心,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我避開她的淚眼,平靜地走出侯府。
京中局勢日漸不安,長公主卻在此時邀我到府中做幕僚。
同去的還有兩名書院同窗。
次年三月,北戎突然南下,一連攻破兩座城池。
蟄伏多年的成王也趁機起了異心。
他舉兵謀反,麾下精銳刀進皇宮,一路逼到陛下寢殿之外。
那一夜宮門內外血流成河,太子得知訊息後卻躲在東宮,連夜攜妻兒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