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認回我後,我不要半份愛_第4章 我來不及細想
我來不及細想,踩上路邊長凳躍到馬背,使盡力氣勒住韁繩,終於在馬蹄碰到孩子前將它逼停。
翻身??馬後,我才看見有人從後面急追而來。
是裴景珩。
他滿臉驚愕:「你還會騎馬?」
我把韁繩遞給他,只點了一下頭。
養父母去世後,我曾在青州馬場做工,東家厚道,教會了我騎術。
裴景珩看了我很久,日光從他身後照來,叫人看不清臉,卻遮不住他發亮的眼睛。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這事過後,他開始對我另眼相待。
當天夜裡,他親自送來謝禮,說是謝我制服驚馬。
那匹馬出自他的軍營,真鬧出人命,他一樣脫不了干係。
母親知道後十分歡喜,待我也比先前用心了些。
她特意來我院中坐了一會兒,又命人替我量體裁衣,說要為下個月的宴席做準備。
「下個月,長公主府要設宴,皇后娘娘也會到場。娘娘聽說你回來了,一直想見見你這個外甥女。」
說到這裡,母親又提起,這次設宴不只為了賞花。
長公主近來正籌辦一所女子學堂,想先從京中的世家貴女裡挑選一批學生。因此,她才藉著宴會,將各府適齡的姑娘都請過去見上一見。
母親說著,眉頭卻皺了起來。
「長公主身份尊貴,想做什麼自然無人敢攔。只是女子讀那麼多書,又有什麼用?白白受苦罷了。」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
「婉兒那樣聰慧,又肯吃苦,也只讀到十四歲便不願再學。連她都受不住,旁的女子又能堅持多久?」
她頓了頓,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你哥哥也厭惡讀書,可男子總要讀書入仕。
再苦再累,也只能咬牙熬著。」
我沒有應聲,心思卻早已飄到了那座尚未開辦的女子學堂裡。
長公主要招學生。
這個念頭一鑽進腦中,我便不由得攥緊了衣袖。
下田、割草、挑糞、餵豬,我什麼苦都吃過。讀書再難,難道還能比餓著肚子幹一整日的農活更難嗎?
我忽然也想去試一試。
哪怕只學會看賬、寫自己的名字,往後再有人把話本遞到我面前,我也不必裝作不感興趣。
可這點念頭才剛剛生出來,我便想起自己連最簡單的字都認不得。
長公主要收的是世家貴女。那些姑娘自幼延師教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若與她們坐在一處,只怕別人唸完一篇文章,我還認不全紙上的字。
我臉上一陣發熱,慌忙低下頭,再不敢讓母親看出半點心思。
6.
赴宴那日,京中貴人齊聚,林婉柔也帶著她的一雙兒女來了。
她和世子爺裴景昭被眾人簇擁著,誰見了都要讚一聲天生一對。
父親母親只顧著逗弄外孫,早把我忘到了一邊。
皇后先留意到獨坐的我。
她含笑招手,溫聲誇道:「瞧著朝氣十足,是個有精神的孩子。」
長公主也笑了笑,望著我說:「倒像是棵經風的青松。」
聽見她們的話,我原本無處安放的手終於鬆開了。
宴至半途,母親才想起我,把雙生子領過來,要我同他們親近,畢竟都是一家人。
可我對兩個孩子實在生不出多少親熱。
陪他們玩了一會兒,我便藉口如廁離開。
回來時,園中已經亂成一團。
雙生子裡的小姑娘落了水,幸而救得及時,此刻正伏在林婉柔懷中哭個不停。
小男孩站在一旁,也哭得滿臉是淚。
母親急聲追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我不是讓禾兒看著你們嗎?禾兒去了哪兒?寧寧怎麼會掉進水裡?」
男孩被她一連串的問題嚇住,低著頭不敢開口。
周圍大人的眼睛全盯著他,他越發害怕。
他看見我,忽然放聲大哭。
他抬手指向我:「是姨母!明明就是禾兒姨母推寧寧下水的,她推了寧寧!」
四周霎時沒了聲音。
我甚至沒來得及開口,母親的巴掌已經重重扇到臉上。
耳中嗡嗡作響,等我站穩,只聽見她厲聲罵道:「我原以為你只是心窄,對婉兒有怨,沒想到你居然連孩子也敢下手加害!真是鐵石心腸!」
十三歲失去養母后,我也曾躲在被窩裡掉淚,想她帶著青草氣息的懷抱。
二十歲這年,聽說親生母親還活著,我心裡一半歡喜,一半怕她不肯認我。
那一刻我才知道,親生母親也不過如此。
眼裡發潮,我眨了眨,竟笑起來:「我方才一直在淨房。寧寧怎麼落水,夫人問問她身邊的嬤嬤,再問我的侍女,自然能查清。」
誰知那些下人聽完,全都驚慌跪倒,誰也不肯出聲。
滿堂靜得能聽見呼吸。
我這才明白,無論國公府還是侯府,這裡的僕人從來沒有一個屬於我。
好端端的宴席頃刻成了鬧劇,母親又痛又恨,林婉柔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裴景昭看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將我活剮。
裴景珩站在林婉柔身後,臉上只有冷漠。
幸好在我舉目無援時,還有人肯說一句實話。
7.
「巧得很,我今日一直坐在涼亭裡聽曲,池邊發生的事,我從頭到尾都看見了。
」
貴妃只說了幾句話,便把來龍去脈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