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清他背後的燈火_第 4 章 賀知延說的私人會所
第 4 章
賀知延說的私人會所,名叫“夜闌”。
安保極嚴,出入的都是圈子裡非富即貴的二代們。
第二天傍晚,他難得地提前回了家,甚至破天荒地給我帶了一束香檳玫瑰。
“這花挺襯你今天的衣服。”
他將花遞給我,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尋找什麼賭氣的痕跡。
但我只是平靜地接過花,隨手插進了玄關的花瓶裡。
“走吧。”
到了會所,推開包廂沉重的大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瞬間撲面而來。
裡面坐著七八個男女,推杯換盞,煙霧繚繞。
賀知延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說“太吵了,我想靜靜”。
因為這裡,有他真正想見的人。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最中間的周晚。
她今天穿著一件極其惹眼的亮片吊帶裙,身邊圍著幾個男人,正笑得花枝亂顫。
看到賀知延牽著我走進來,包廂裡的音樂聲突然小了下去。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安靜。
“喲,稀客啊!老賀居然把嫂子帶出來了?”
一個染著金髮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卻帶著幾分輕佻。
賀知延拉著我在另一邊的沙發坐下。
“疏月最近心情不太好,帶她出來透透氣。”
他說得很自然,彷彿我們真的是一對恩愛夫妻。
周晚的目光越過人群,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她端起一杯酒,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
“疏月姐,你今天怎麼穿得這麼......樸素啊?來這種地方,我還以為你走錯門了呢。”
她故意揚高了聲音,引得周圍幾個人發出吃吃的笑聲。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淺色針織衫。
“樸素總比喧賓奪主好。”
我看著她。
“畢竟,這裡是會所,又不是夜總會。”
周晚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你什麼意思?”
“好了晚晚。”
賀知延一把拉住周晚的手腕,將她扯到一邊,壓低聲音訓斥了一句。
但他的手,卻在周晚的手腕上停留了很久才放開。
我移開視線。
“我去趟洗手間。”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賀知延想要阻攔的手,徑直走出了包廂。
走廊裡的空氣比裡面清新得多。
我在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個面容平靜得有些蒼白的自己。
十二年。
我為了賀知延,把自己活成了一個隱形人。
現在,該結束了。
我拿紙巾擦乾手,轉身往回走。
快走到包廂門口時,半掩的門縫裡傳出了幾個男人肆無忌憚的笑聲。
“老賀,你今天怎麼把那個黃臉婆帶出來了?晚晚可是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呢。”
是那個金髮男人的聲音。
我停下了腳步。
接著,是賀知延漫不經心的聲音。
“她這兩天因為一點小事在跟我鬧脾氣,總得安撫一下。”
“安撫?你直接給她扔張卡不就行了?反正她是個孤兒,離開了你,她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另一個人插嘴道。
“你懂什麼?”
賀知延輕笑了一聲,語氣裡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養只貓還有感情呢,何況養了十二年。”
“她雖然無趣了點,但勝在聽話、安分,家裡那些繁瑣的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
“就當做慈善了,給她一口飯吃,她能對我死心塌地一輩子。”
“那晚晚呢?”有人起鬨。
賀知延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
“晚晚不一樣。晚晚是玫瑰,是要帶出去見世面的。林疏月嘛......就是塊背景板,擺在家裡當個擺設就行了。”
包廂裡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周晚嬌嗔的聲音夾雜在其中。
“就你嘴甜。那你什麼時候跟她離婚啊?”
“急什麼。”
賀知延慢條斯理地說道。
“她現在還有點用處。等公司那個最大的併購案拿下來,我再慢慢處理。”
“放心,她那種沒見過世面的人,稍微哄兩句就找不著北了。”
我站在門外,拿著手機,將這段對話一字不落地錄了下來。
胃裡沒有翻江倒海,也沒有眼淚。
只有一種極其清醒的、徹骨的寒冷。
原來,在他眼裡,我不僅是保姆,還是他標榜深情、掩飾冷血的工具。
我按下了停止錄音鍵,將檔案同步備份到了雲端。
然後,我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家會所。
我沒有打車,而是一路走回了家。
初秋的風很涼,吹散了我身上沾染的那些令人作嘔的菸酒味。
回到家,客廳裡依舊是那副冷清的模樣。
我拉出那隻放在儲物櫃最底層的黑色行李箱。
沒有帶走賀知延買的任何一件名牌衣服或珠寶。
我只裝了幾件自己買的舊衣服,以及當年孤兒院老院長留給我的一本畫冊。
十二年的青春,只填滿了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
剩下的,全是一地垃圾。
我走到茶几旁,將一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端端正正地擺在正中間。
旁邊,放著那把曾經承載了我所有期待的家門鑰匙。
沒有任何留言,沒有一句控訴。
我推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就在這時,大門被猛地推開。
賀知延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領帶鬆散,額頭上還帶著細汗。
他看到我手裡的行李箱,瞳孔驟然緊縮。
“疏月,你去哪兒?”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我剛才在包廂裡沒看到你,打你電話也不接,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以往那種委曲求全的依戀。
但我只是極其平靜地看著他。
“賀知延,你不是怕熱鬧嗎?”
我抽出手,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我把你的熱鬧,還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