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清他背後的燈火_第 3 章 下個月初十

我看不清他背後的燈火發布時間:2026-09-08作者:目光之誠

第 3 章

下個月初十,是孤兒院老院長的忌日。

也是我的生日。

以往每年的這一天,無論賀知延多忙,都會推掉所有應酬,

陪我回一趟郊區的孤兒院,帶上大批的捐贈物資,在老院長墓前坐上一會兒。

這是他唯一願意陪我度過的“節日”。

因為他說過:“疏月,在這個世界上,你只有我了。我必須代替院長,做你的依靠。”

曾經,這句話是我熬過所有孤獨的定海神針。

現在聽來,卻像是一句最惡毒的詛咒。

早晨八點,搬家公司的人將一箱箱的畫材和兒童讀物搬上了賀知延的商務車。

我穿著一件素色的風衣,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

賀知延拉開車門坐進來,看了我一眼,伸手幫我係好安全帶。

“今天外面風大,穿這麼少不冷嗎?”

他順手將車裡的暖氣調高了兩度,語氣溫柔得滴水不漏。

“不冷。”

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風景。

車輛駛上高架橋,路程剛過一半,賀知延放在中控臺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著“晚晚”兩個字。

賀知延瞥了我一眼,沒有接,直接按了結束通話。

不到三秒鐘,電話再次打來。

大有他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勢。

賀知延眉頭緊鎖,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怎麼了?”

他儘量壓低聲音,但車廂裡太過安靜,周晚尖銳的哭聲還是清晰地漏了出來。

“知延哥,救命......我家裡水管爆了,到處都是水,我的那些限量版包包全被泡了!”

“物業電話一直打不通,我一個人在這邊好害怕,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賀知延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水管爆了?你先關掉總閘,別碰帶電的東西,我馬上......”

他話音未落,似乎意識到了我還坐在旁邊,聲音戛然而止。

他轉過頭,有些遲疑地看著我。

“疏月......”

我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

“前面路口把我放下來吧。”

“這怎麼行!”

賀知延立刻反駁。

“今天是你生日,也是院長的忌日,我答應過要陪你去的。”

他說得信誓旦旦,可車速卻已經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目光頻繁地在後視鏡和導航之間切換。

“晚晚那邊情況比較急,她一個小姑娘,遇到這種事肯定嚇壞了。”

他試探性地開口。

“要不這樣,你先跟我去她那兒看一眼,幫她處理好漏水的問題,我們再一起去孤兒院,好不好?”

我終於轉過頭,看著這張我愛了十二年的臉。

“賀知延。”

我叫他的全名。

“帶著我給孤兒院的捐贈物資,去幫你的‘妹妹’搶救她的限量版包包?”

“你覺得合適嗎?”

賀知延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疏月,你能不能不要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

他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晚晚一個人在國內,舉目無親。不過是水管爆了去幫個忙,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你以前不是挺大度的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刻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因為我沒有親人,所以我必須體諒另一個“舉目無親”的人。

因為我大度,所以我活該在最重要的日子裡,被丟在半路上。

“停車。”

我語氣平穩,沒有任何起伏。

“這裡是高架!”賀知延提高了音量。

“下一個匝道口,停車。”

我重複了一遍。

賀知延深吸了一口氣,猛打方向盤,車輛在下一個匝道口駛出,猛地停在了路邊。

“行,你愛怎麼鬧怎麼鬧。”

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你自己打車去孤兒院吧,物資我晚點叫人給你送過去。”

他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冷冷地看著我。

“等你冷靜下來,想清楚自己錯在哪了,再給我打電話。”

我沒有說一句話,解開安全帶,走下車。

賀知延沒有一絲猶豫,砰地一聲關上車門,一腳油門,車子如同離弦的箭一般疾馳而去。

捲起的汽車尾氣夾雜著冷風,撲在我的臉上。

天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

我獨自站在空曠的匝道口,看著那輛熟悉的車消失在視線盡頭。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晚發來的一條微信。

照片裡,賀知延正捲起袖子,半跪在地板上,用抹布仔細地擦拭著一個被水洇溼的愛馬仕包。

他的側臉滿是專注與心疼。

下面配了一行字:

【在這個城市最幸運的事,就是每次遇到麻煩,都有人為你奮不顧身。

某人今天應該要在冷風裡等很久的車了吧?真可憐。】

我看著那張照片。

雨水落在螢幕上,模糊了畫面。

我沒有回覆,也沒有拉黑她。

我點開和張律師的對話方塊,將這張照片轉發了過去。

“張律師,協議擬好了嗎?”

“已經準備就緒了,林女士。只要您簽字,隨時可以啟動程式。”

“好。”

我收起手機,攔下了一輛碰巧路過的計程車。

“師傅,去南郊孤兒院。”

坐在出租車後座,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胃裡那股長期積壓的噁心感終於慢慢平息了下來。

賀知延說我無處可去。

他錯了。

沒有他的地方,到處都是我的路。

到了孤兒院,我獨自去看了老院長。

坐在墓碑前,我沒有流淚。

“院長,您說得對,靠樹樹倒,靠人人跑。”

我用手帕擦去墓碑上的灰塵。

“這十二年的恩情,我還清了。以後,我只做林疏月。”

回程的路上,我接到賀知延的電話。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煩躁和疲憊。

“疏月,對不起,晚晚家裡的水管徹底裂了,修了很久。你還在孤兒院嗎?我去接你。”

他沒有問我是怎麼去的,也沒有問我淋沒淋雨。

他只是習慣性地走個過場,維持他深情的人設。

“不用了。”

我靠在車窗上。

“我已經回來了。”

賀知延明顯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我今晚有個推不掉的飯局,可能要晚點回去。你這幾天心情不好,明天晚上我帶你出去放鬆一下吧。”

“好啊。”

我回答得很乾脆。

“去哪裡?”

賀知延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語氣裡多了一絲喜悅。

“我幾個哥們兒攢了個局,在私人會所。你平時不愛交際,這次剛好帶你去認識認識。”

帶我去認識他的朋友?

十二年了,他從未主動帶我踏入過他的核心圈子。

他總說,那些場合太吵鬧,不適合我這種安靜的人。

如今,他不過是想用這種廉價的“公開”,來掩飾他今天半路丟下我的心虛。

“好。”

我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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