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清他背後的燈火_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
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賀知延前腳剛去公司,家裡的門鈴就響了。
我透過可視對講機,看到了門外站著的周晚。
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法式長裙,妝容精緻,手裡還拎著幾盒昂貴的進口水果。
“疏月姐,你在家嗎?”
她對著鏡頭揮了揮手,笑容甜美得像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我按下開門鍵。
周晚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目光在客廳裡肆無忌憚地打量了一圈。
“哇,疏月姐,你把家裡打理得真乾淨,簡直一塵不染。”
她將水果放在茶几上,順勢坐在了沙發的主位上。
“知延哥總說你賢惠,是個完美的家庭主婦,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她刻意咬重了“家庭主婦”四個字。
我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
“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昨晚中秋節嘛,我和幾個朋友在江邊看煙花,剛好路過聚春園,就順手打包了一份蟹黃包。”
周晚端起水杯,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杯壁。
“知延哥說你最喜歡吃那家的包子,我就讓他順路給你帶回來了,你吃了嗎?味道怎麼樣?”
她看著我,眼睛裡閃爍著明晃晃的挑釁。
原來,那個包子根本不是賀知延排隊買的。
是她施捨給我的。
我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平淡。
“不太新鮮,有點腥,我吃了一口就扔了。”
周晚的臉色瞬間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掩唇笑了起來。
“可能打包的時間太長了吧,畢竟知延哥昨晚......工作挺忙的。”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里透著只有我們兩人能懂的曖昧。
“對了疏月姐。”
周晚放下水杯,將一直背在身後的那個愛馬仕包拿到了身前。
她修長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撥弄著包帶上的那個掛件。
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佛。
“你看我這個新掛件好看嗎?”
她將包遞到我面前,語氣裡滿是炫耀。
“這是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哥哥送我的,他說這玉佛能保平安,還說是他最珍貴的東西呢。”
玉佛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上面的每一絲紋理我都無比熟悉。
因為在普陀山的大雪裡,我曾雙手合十,將它緊緊貼在胸口,虔誠地為賀知延祈求平安順遂。
我靜靜地看著那枚玉佛,連呼吸都沒有亂半分。
“確實不錯。”
我收回目光。
“不過這玉佛看著有些年頭了,成色雖然好,但裡面有幾絲雜質。周小姐這麼講究的人,配這種別人戴過的舊東西,不覺得掉價嗎?”
周晚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她猛地把包拽了回去。
“你懂什麼?這叫心意。”
她冷哼了一聲,不再掩飾眼底的敵意。
“疏月姐,你成天待在家裡,只知道柴米油鹽,當然不懂我們這些在外面拼搏的人有多需要精神寄託。”
“知延哥也是,每天在商場上廝殺,回到家還要面對一成不變的死氣沉沉,難怪他總說覺得喘不過氣。”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既然幫不上他,至少別拖他的後腿。”
我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周小姐是以什麼身份來教訓我?”
我抬眼對上她的視線。
“是賀知延的合作伙伴?還是他見不得光的賊?”
周晚臉色驟變。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我。
就在這時,大門的密碼鎖傳來了輸入的聲音。
伴隨著滴滴幾聲,門被推開了。
賀知延大步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遺漏在家的檔案。
看到周晚站在客廳裡,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皺。
“晚晚?你怎麼來了?”
周晚看到賀知延的瞬間,眼眶立刻紅了。
她快步走到賀知延身邊,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鳥,輕輕扯住了他的袖口。
“知延哥,我只是路過,想來看看疏月姐,給她送點水果。”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可是疏月姐好像不太歡迎我,還說我是......說我是賊。”
賀知延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疏月,你怎麼能這麼說晚晚?”
“晚晚剛回國不久,在這邊沒什麼朋友,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你就算平時一個人在家裡無聊,也不能拿她撒氣吧?”
我看著他熟練地將周晚護在身後,心底最後那一絲微弱的期冀,也徹底灰飛煙滅了。
“把她當妹妹看?”
我語氣極其平靜。
“你見過哪個哥哥,會把貼身戴了十二年的玉佛,掛在妹妹的包上?”
賀知延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瞥向周晚那個愛馬仕包上的玉佛,額頭的青筋隱隱跳動。
短暫的慌亂後,他迅速調整了表情。
“你誤會了。”
賀知延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那塊玉佛不是碎了嗎?我昨天隨手扔在了辦公室的垃圾桶裡。”
“晚晚去我辦公室找我,正好看到了,覺得雕工不錯,就撿回去讓人修補了一下,拿來當個小玩意兒戴。”
他走過來,按住我的肩膀。
“疏月,你別總是疑神疑鬼的。一塊碎了的玉而已,你要是介意,我讓晚晚摘下來就是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周晚。
“晚晚,把掛件摘了,還給疏月。”
周晚咬著嘴唇,滿臉的不情願。
但在賀知延嚴厲的目光下,她還是慢吞吞地解下了那個玉佛,扔在了茶几上。
“還給你就是了,真小氣。”
玉佛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賀知延鬆了一口氣,轉頭對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好了,現在物歸原主了,別生氣了。”
“晚晚性子直,你比她大,多包容包容她。”
我看著茶几上那枚孤零零的玉佛。
沒有任何修補的痕跡。
它完好無損,甚至因為長期被人把玩,邊緣磨得十分光滑。
賀知延連撒謊都不願意花心思去圓了。
他篤定了我無依無靠,篤定了我離不開他,所以連敷衍都顯得這麼漫不經心。
“我有點累了。”
我沒有去拿那枚玉佛,而是站起身。
“你們聊,我回房間休息。”
我沒有理會賀知延錯愕的目光,徑直走回了臥室,反鎖了門。
拿出手機,我打開了家裡的智慧掃地機器人的控制終端。
這個掃地機器人是帶全景攝像頭和錄音功能的。
平時賀知延根本不會注意這種小家電。
我調出了剛才客廳的監控錄影。
畫面清晰地記錄下了周晚炫耀玉佛、以及賀知延回來後兩人那默契配合的謊言。
我將這段影片匯出,儲存在了加密雲盤裡。
這只是一個開始。
這十二年,我放棄了自己畫家的夢想,退居幕後,替他處理所有他不願面對的繁雜瑣事,把他一步步推向了現在的高位。
我以為這是相濡以沫。
原來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連生氣都不配的廉價保姆。
我點開通訊錄,翻出了一個五年沒有聯絡過的號碼。
那是當年最看好我才華的頂級畫廊主理人,也是賀知延一直防備著的、我唯一的圈內人脈。
我編輯了一條簡訊發過去。
“張姐,我準備復出了,那份離婚協議的財產分割條款,幫我找你們最好的律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