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火,照不亮我_第 10 章 第一名
第 10 章
“第一名,倉庫改造專案——慕風漸。”
公司的設計評比結果貼在公告欄上。
同事們經過的時候紛紛朝我點頭。
紀徽音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端著杯咖啡。
“恭喜。”
“謝謝。”
“晚上團隊聚餐,你來嗎?”
“來。”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這次你坐副駕駛。”
這句話說得毫無來由。
她不可能知道副駕駛對我意味著什麼。
但我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晚上聚餐在一家越南粉店。
十來個人擠在一起吃麵,熱氣蒸騰,玻璃上全是霧。
紀徽音坐我旁邊,沒怎麼說話,偶爾給我遞紙巾。
同事問我:“阿漸,你之前在國內做什麼?”
“在一家設計院,做住宅。”
“為什麼來這邊?”
“想換個環境。”
沒有人追問。
這裡沒有人在意你的過去。
只在意你現在做的事好不好。
手機震了一下。
裴晏如。
我以為她又要發什麼。
開啟一看,是一封很長的訊息。
“阿漸,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給你發訊息了。我想通了一些事。
你走之後我才發現,木屋的壁爐柴是你添的,冰箱裡的水果是你切的,連茶几上你留的照片我都是在收拾房間的時候才看到的。
你把我們的第一張合照留下了。
你知道嗎,我翻遍手機才找到我們兩個人的合影——只有七張,其中五張是你自拍的。
我給臨淵拍了幾百張。
我真的很混蛋。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走,因為你從來不發脾氣,從來不抱怨,什麼都說“好”和“沒事”。我以為那就是你不在意。
但你不是不在意。你是在等我主動。
我沒有。
一次都沒有。
路臨淵前兩天又聯絡了我,我把他刪了。不是因為想讓你回來,是因為我終於看清楚他做了什麼。他跨年那晚轉酒瓶的時候做了手腳,我後來問了朋友,他當時看到了但以為是無心的。不是的,每一次都是故意的。
他不是無辜的。
我也不是。
你說得對,你在我心裡不是第一位。
不是因為不愛你。是因為習慣了你在那裡,習慣了你兜底,習慣到覺得你是理所當然的。
等失去了才知道,理所當然的東西才是最貴的。
你不用回這條訊息。
但我想讓你知道——
你走以後我才學會給自己做飯。
第一次煮麵,糊了。
想起你在木屋廚房用冷水洗鍋的樣子,我在灶臺前站了很久。
你過得好就行。
真的。
裴晏如。”
我把這條訊息讀了三遍。
沒有回覆。
不是因為生氣。
是因為她終於說了那些我等了三年的話。
但太晚了。
我的心已經不是三年前那顆了。
紀徽音在旁邊看見我盯著手機,沒問。
只是默默把一碗牛肉粉推到我面前。
“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放下手機,拿起筷子。
粉很燙,湯很濃,牛肉燉得軟爛。
我吃了一大口,眼眶熱了一下。
“好吃嗎?”她問。
“好吃。”
“那多吃點。”
聚餐散了以後,紀徽音開車送我回公寓。
車裡很安靜,街燈一盞一盞從窗外滑過去。
到了樓下她停了車。
“慕風漸。”
“嗯?”
“你那組建築手繪,畫得很好。”
“你看了?”
“在你社交平臺上看的。你畫窗臺上那個乾枯花盆的筆觸很有意思。”
“那個花盆是真的,就在我公寓樓下。”
“下次畫完了給我看看。”
“好。”
我下了車,走了兩步,回頭。
她還沒開走,車窗搖下來。
“怎麼了?”
“紀徽音,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知道被認真對待是什麼感覺。”
她看著我,沒笑,但眼睛裡有溫度。
“那不是我的功勞。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車窗搖上,尾燈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公寓樓下,抬頭看天。
溫哥華的星星一顆一顆亮著,清清楚楚。
上樓,開門,換鞋。
經過窗臺的時候看見那盆多肉——搬來第一天放在這裡的,現在已經長出了新芽。
開啟筆記型電腦,新建了一個檔案。
命名:《我的第一個獨立專案》。
開始寫專案總結。
寫了第一段就停下了。
不是寫不出來。
是想起一個月前在雪山木屋的廚房裡,冷水衝著雙手,客廳在倒數跨年,沒有人叫我的名字。
而現在,我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窗外是另一個國家的夜空,電腦上是我自己掙來的成績。
沒有人給我用過的暖寶寶。
也不需要了。
手機亮了一下。
我爸的訊息:“醬菜到了沒?”
“到了,明天早上開一罐。”
“話梅呢?”
“也到了。”
“吃著好嗎?”
“爸,什麼都好。”
“那就好。”
關了手機。
關了燈。
窗簾沒拉,月光照在地板上,銀白色的一道。
我縮排被子裡,閉上眼睛。
安靜的,暖和的,只屬於我的夜晚。
終於,不用再討好任何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