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火,照不亮我_第 5 章 您的行李在三號轉盤
第 5 章
“您的行李在三號轉盤。”
溫哥華機場的地勤微笑著指了方向。
十三個小時的飛行,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早上九點。
陽光穿過航站樓的玻璃幕牆照進來,乾淨、刺眼,和雪山上那種悶灰的天完全不同。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廳,手機連上了當地的無線網。
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裴晏如四十七條訊息,十四個未接電話。
我姐九條訊息,五個未接電話。
路臨淵八條語音,兩條文字。
我靠在柱子旁邊,從最早的開始看。
裴晏如的訊息是有時間線的,從憤怒到慌張再到恐懼。
早上七點:“慕風漸你幼不幼稚?”
九點:“阿漸,你到底去哪了?接電話。”
中午十二點:“我問了你公司同事,他們說你上個月就辭職了?什麼意思?”
下午三點:“你飛哪了?阿漸你別嚇我。”
晚上八點:“我查了你的航班資訊,溫哥華?你為什麼去溫哥華?”
凌晨兩點:“阿漸,求你回個訊息。”
我姐的簡潔很多。
“慕風漸你瘋了?”
“你辭職了怎麼不跟家裡說?”
“爸知道嗎?”
“爸打電話問我你去哪了,我怎麼說?”
最後一條是今天凌晨的:“你安全到了就說一聲。”
這是三天以來她說的第一句關心我的話。
路臨淵的語音我終於點開了。
第一條:“漸哥,你去哪了?晏如急死了。”
第二條:“漸哥,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跟晏如真的只是發小。”
第三條是委屈的語氣:“漸哥,你這樣走了,晏如怪我怎麼辦?”
第四條語音最長,四十秒。
“漸哥,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跟晏如走太近了,但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你走了之後晏如一直在發脾氣,慕昭華也很著急。你能不能跟她們說一聲不關我的事?我真的好害怕。”
四十秒。
他害怕的不是我的感受。
他害怕裴晏如怪他。
怕他在小團體裡的位置受影響。
我把語音聽完了,關掉對話方塊。
沒有回覆任何一個人。
坐上計程車,報了公寓地址。
溫哥華的街道很乾淨,路邊的樹光禿禿的,天很藍。
公寓是一室一廳,朝南,陽光能照到整個客廳。
房東提前把鑰匙放在了信箱裡。
開啟門的時候,空氣裡有新傢俱的木頭味。
很小。
但每一寸都是我的。
沒有人會在這裡讓我去洗碗、買菜、添柴火、看行李。
沒有人會把我的手套拿走然後假裝忘了。
我把行李箱放在臥室門口,沒有急著收拾。
先燒了一壺水。
坐在窗臺上,捧著熱水杯。
窗外是一排楓樹,葉子落光了,枝幹在陽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
手機又震了。
裴晏如的電話。
我看著螢幕上她的名字閃了六下,滅了。
五秒後,微信訊息進來。
“阿漸,你到了?平安就好。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什麼時候回來。
她還以為我會回來。
我打了一行字:“到了,平安。不用接,不回去了。”
傳送。
三秒後她打過來了。
我接了。
“什麼叫不回去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壓著的煙嗓,像一夜沒睡。
“字面意思。”
“慕風漸,你能不能別賭氣了?跨年禮物的事我承認我做得不好,我補給你。你想要什麼我都買。”
“不是禮物的事。”
“那是什麼事?你說,我改。”
“裴晏如,你想不出來嗎?”
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是不是因為臨淵?”
“你覺得呢?”
“我跟他真的只是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你非要往別處想——”
“你給他找兩週的絕版唱片,給我塞兩個用過的暖寶寶。你陪他挑三個小時滑雪板,讓我一個人下山買魚。你幫他拍照調構圖,我連一張雪山合影都沒有。你讓我看行李、洗碗、做飯、騰行李箱,他坐在沙發上什麼都不用做。”
“我......”
“你說這些都是朋友之間的事,我信了三年。但是裴晏如,朋友不會讓你連跨年倒數都忘了叫你男朋友。”
她沒說話。
“我不是賭氣。我辭職了,簽了新的工作合同。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我跟你商量過很多事。每一次你都說“下次”“回頭”“不急”。我說的話你哪一次認真聽過?”
“我——”
“別說了。”
我掛了電話。
手指沒有抖。
心跳也很平穩。
比我想象中平靜太多。
可能真的涼透了,就不疼了。
手機又震了。
我姐。
接起來。
“到了?”
“到了。”
“你腦子被門夾了?工作說辭就辭,女朋友說跑就跑,你跟誰商量了?”
“我成年了,不需要跟誰商量。”
“你成年了就能胡來?爸昨晚哭了一宿,你知不知道?”
“你告訴爸了?”
“你走了我不說,他以為你出事了。”
“你可以說我去國外工作了。”
“你以為他傻?你連裴晏如都甩了他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沒甩她。是她把我弄丟的。”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阿漸,裴晏如是不太會照顧人,但她對你不差。你別因為路臨淵的事想太多,人家就是她小時候的朋友——”
“姐,你幫路臨淵說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也有三年沒主動關心過我了?”
她愣住了。
“上次我生日,你記得是哪天嗎?”
沒有回答。
“我住院切闌尾,你知道嗎?”
“你住院了?”
“去年九月。我在群裡說了,你回了一個“哦”。”
“我......我可能沒看到。”
“你沒看到,但是路臨淵發朋友圈說感冒了,你一個小時之內送了藥過去。”
電話那頭很安靜。
“姐,我不怪你。我只是累了。”
“阿漸......”
“我會給爸打電話。你別操心了。”
掛了。
放下手機,喝了口水。
溫哥華下午的陽光照在地板上,暖烘烘的。
我開啟行李箱,一件一件往衣櫃裡放。
放到最後,翻到最底下一層,有一個信封。
出發前裴晏如塞在我包裡的。
我那時候沒注意。
開啟。
裡面是一張卡片,上面是裴晏如的字。
“阿漸,新年快樂。等旅行回來我們去領證吧。”
我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卡片放回信封裡,收進了抽屜最裡面。
不扔。
但也不會再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