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火,照不亮我_第 8 章 下一位
第 8 章
“下一位,慕風漸。”
甲方會議室的投影幕布亮了。
我站起來,把隨身碟插進介面,螢幕上出現了倉庫專案的改造方案。
紀徽音坐在後排,手裡轉著筆,面無表情。
甲方三個人坐在對面,中間那個年紀最大的戴著金絲眼鏡,是專案總負責人。
“您好,我是本次專案主設計師慕風漸,接下來由我為各位介紹——”
講了二十分鐘。
從空間動線到材料選型,從天窗保留方案到成本分析。
講完之後,金絲眼鏡推了推鏡框。
“天窗保留的想法不錯,但成本會高出預算百分之十五。你怎麼解決?”
“不需要額外解決。”我翻到第十七頁,“保留天窗可以減少室內照明的用電量,三年內省下的電費可以覆蓋多出的成本。同時天窗的自然採光對租戶有溢價吸引力,根據同類項目資料,租金可以提高百分之八到十二。”
金絲眼鏡看了看旁邊兩個人。
“資料是你自己做的?”
“調研了本地六個類似改造專案,資料來源在附錄裡。”
他點了點頭。
“方案通過了,下週進入施工圖階段。”
我關上電腦。
紀徽音走過來,沒笑,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做得不錯。”
四個字,和上次一模一樣。
但我聽出了不同。
上次是“可以了”——合格。
這次是“不錯”——認可。
走出甲方大樓的時候,溫哥華的風很冷,但陽光刺眼。
手機震了。
不是裴晏如。
是我姐。
“阿漸,你方便說話嗎?”
“說吧。”
“路臨淵跟我說你把他拉黑了。”
“嗯。”
“你是不是太過了?他一個大男生,難受了好幾天。”
“姐,他難受著找你告狀的樣子你不覺得熟悉嗎?每次他做了什麼,最後都是別人來替他收場。”
“他沒做什麼啊——”
“他拿走我的手套不還,搶我的副駕駛,用我的剃鬚膏我的毛巾,讓我下山買魚看行李洗碗,在跨年夜設計酒瓶不轉到我。這些都是“沒做什麼”?”
“你怎麼還記這些小事——”
“對你來說是小事。對我來說,每一件都是你們在告訴我:你不重要。”
她不說話了。
“姐,我來溫哥華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裡你打了幾次電話?”
“......三次。”
“三次。第一次問我是不是瘋了,第二次讓我給爸打電話,第三次替路臨淵來說情。你哪一次是單純關心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我今天方案通過了。甲方當場拍板。”
“......真的?”
“嗯。我在新公司做得很好。比在那邊好一百倍。”
“那......挺好。”
她聲音有點澀。
“姐,你以後打電話,能不能不要帶路臨淵的訊息?”
“好。”
“謝謝。”
我掛了。
風吹過來,頭髮亂了。
我沒有伸手去攏,就那麼站在路邊吹了一會兒。
下午回到公司,工位上放著一杯咖啡。
紀徽音路過的時候說了句:“隔壁新開的店,不難喝。”
就走了。
沒有解釋,沒有多餘的話。
一杯咖啡而已。
但我拿起來的時候發現杯壁上寫著我的名字——阿漸。
她買的時候報了我的名字。
這種事很小。
小到裴晏如三年都沒做過。
她從來不幫我買咖啡。
不是因為忘了,是因為想不起來。
手機又震了。
裴晏如。
照片——她的工位上擺著我之前留在她家的一條圍巾。
配文:“在你抽屜裡找到的,你忘帶了。”
那條圍巾是我自己買的。
她現在才知道那是我的。
我沒回。
晚上加班畫施工圖,畫到九點半。
紀徽音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我還在。
“還不走?”
“差一點。”
“別熬太晚。方案通過了不代表施工圖要一天畫完。”
“我知道,習慣了。”
她看了我一眼。
“什麼習慣?”
“之前......總覺得要多做一點,才配被看見。”
這話說出來之後我愣了一下。
紀徽音沒追問。
“你不需要多做什麼,把該做的做好就夠了。今天表現已經很好了。”
她拿了外套出門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施工圖線條。
很久之後,儲存了檔案,關上電腦。
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抬頭看見了星星。
溫哥華的夜空比我以前住的城市清澈。
以前太忙了。
忙著照顧別人,忙著討好別人,忙著證明自己值得被喜歡。
從來沒有時間抬頭看一眼天。
手機響了一聲。
裴晏如的訊息:“阿漸,我下週出差去西雅圖。溫哥華離西雅圖很近,我能不能去看你?”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打了四個字。
“不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