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火,照不亮我_第 3 章 漸哥

壁爐里的火,照不亮我發布時間:2026-09-0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3 章

“漸哥,我剃鬚膏用完了,你那個借我擠一點。”

路臨淵推開我房間的門,連敲都沒敲。

我正在收行李箱。

他進來的那一秒,我把箱子合上了,隨手扔了件外套蓋在上面。

“你在收拾什麼?”

“整理一下衣服,太亂了。”

“哦。”他看了一眼,沒在意,走到洗手檯翻我的洗漱包。

“就這個是吧?漸哥你用的牌子好小眾......你從哪買的?”

“網上。”

“連結發我唄。”

“好。”

他擠了一大坨,洗了臉,用我的毛巾擦了臉。

“漸哥,你臉色好差,沒睡好?”

“有點。”

“昨晚是不是晏如搶被子了?她睡覺一直不老實,小時候我跟她家人出去旅遊,她半夜能把被子踹下床。”

小時候。

他總是提小時候。

每一句話都在提醒我,他跟裴晏如有我插不進去的二十年。

“漸哥,你說我今天穿藍色雪服帥氣還是白色的?”

“都挺帥。”

“晏如說藍色顯精神,但是我姐——哦不,慕昭華說白色拍照好看。你覺得呢?”

他叫我姐“慕昭華”。

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姐的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有種奇怪的親暱。

“漸哥?”

“白色吧。”

“好,聽你的。”

他拿著剃鬚膏走了。

門關上之後,我重新開啟行李箱。

裡面大半已經裝好了。

衣服不多。出發前我收拾了七天的量,但真正屬於我的空間只有兩套換洗的。

其餘的行李箱容量,被路臨淵借走了一半——他說自己的箱子裝不下,拜託我幫忙帶一些。

我把他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疊好,放在床尾。

裴晏如推門進來。

“阿漸,你看到我充電器沒?”

“在客廳茶几上。”

“找到了——你怎麼又在收拾?”

“把路臨淵的東西還給他,我箱子放不下。”

“放不下就放我箱子裡唄。”她隨手拿起那件外套準備幫我挪,手碰到了行李箱的拉鍊。

箱子沒完全合上,裡面露出一角檔案袋。

我心跳了一下。

裴晏如沒注意,把外套搭回去就走了。

“中午吃什麼?”她回頭問了一句。

“冰箱還有昨天剩的菜。”

“行,你熱一下。”

門又關了。

我把檔案袋往箱子深處塞了塞。

裡面是我的護照、溫哥華的租房合同,還有一封手寫的辭職信影印件。

辭職信是一個月前遞的,遞的那天裴晏如問我下班怎麼這麼晚。

我說加班。

她說“別太累”,然後繼續跟路臨淵打語音。

她們在討論一部新上的電影值不值得看。

我坐在旁邊聽了四十分鐘,沒有人問我想不想去看。

那天晚上我把辭職信遞了。

老闆問我為什麼走。

我說,想換個環境。

沒說是什麼樣的環境。

只知道要遠。

越遠越好。

中午飯還是我熱的。

四個人坐在餐桌前,路臨淵挑了兩筷子就放下了。

“漸哥,昨天的酸菜魚今天回鍋味道變了,酸味太重了。”

“回鍋菜都這樣。”我姐說。

“那也不好吃嘛。”路臨淵皺著眉頭。

“要不我下山再買點新的?”裴晏如說。

“別了,下午還要去鎮上玩。”路臨淵搖頭,看了我一眼,“漸哥,你下午跟我們一起去嗎?”

“去啊,”裴晏如接話,“四個人一起。”

“可是車只能坐四個人,東西太多了,有人得留下來看行李吧?”路臨淵咬著筷子。

三個人看著我。

她們甚至沒有商量。

那個眼神就是答案。

留下來的人,預設是我。

“我不去了,”我說,“有點累。”

“那正好休息,”我姐說,“你把壁爐的柴火添一下,回來太冷不行。”

“好。”

她們出門前,路臨淵在玄關穿鞋。

“漸哥,我那個藍色手套是不是落在你房間了?”

“在床頭。”

“幫我拿一下唄。”

我去拿了。

裴晏如在門口等著,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

“阿漸,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不用。”

“那我給你帶個蛋糕?鎮上那家店評價挺好。”

路臨淵在旁邊小聲說:“那家蛋糕好貴的。”

裴晏如猶豫了一下:“那......帶個麵包?”

“都不用。”

“好,那我們走了。”

車開出去的時候,我站在木屋門口看著尾燈消失在雪地盡頭。

副駕駛坐的是路臨淵。

從出發到現在,副駕駛沒有一次是我。

回到屋裡,我給壁爐添了柴。

然後坐在地上,把行李箱開啟,最後檢查了一遍。

護照,合同,入職材料,換洗衣物,一本筆記本。

筆記本里夾著一張照片。

戀愛第一年,裴晏如帶我去海邊,她幫我拍的唯一一張認真構圖的照片。

那時候她會蹲下來找角度,會說“別動,光打在你臉上特別好看”。

那時候她的手機相簿裡全是我。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可能是路臨淵回國的那個夏天。

他從國外交換回來,在裴晏如的公司樓下等她吃飯。

那天裴晏如取消了我們的週年紀念日晚餐。

“臨淵剛回國,好幾年沒見了,下次再過。”

下次。

我把照片從筆記本里抽出來,放在了木屋的茶几上。

和那個裝著暖寶寶和壞打火機的盒子並排擺在一起。

不帶走了。

都不帶走了。

手機響了,群訊息。

路臨淵發了一張鎮上的照片,古舊的街道,他站在一家店鋪門口比了個耶。

裴晏如的評論:“好看。”

我姐的評論:“角度不錯。”

我退出群聊,開啟航空公司的軟體。

“您的航班明天14:20起飛,請提前到達機場。”

明天下午兩點二十。

從雪山到最近的機場,開車三個小時。

我得明天一早走。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

柴是我添的。

她們回來的時候,屋子會很暖和。

然後她們會發現我不在了。

或者,也許不會發現。

畢竟我在的時候,她們也沒怎麼注意過。

晚上九點,她們回來了。

路臨淵提著大包小包,裴晏如幫他拎著兩袋。

“阿漸,壁爐好暖和。”裴晏如進門搓著手。

我姐甩了甩圍巾上的雪:“阿漸,熱水燒了沒?”

“燒了。”

“吃了嗎?”裴晏如問。

“吃了。”

沒吃。冰箱裡的剩菜她們嫌不好吃,我也沒什麼胃口。

路臨淵從袋子裡翻出一個紙盒遞給我。

“漸哥,給你帶了個麵包。”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是最普通的原味吐司,超市裡五塊錢一袋的那種。

他自己手裡拎著的,是鎮上那家網紅蛋糕店的手提袋。

“蛋糕我跟晏如還有慕昭華分了,實在太好吃了,但是隻剩最後一塊了就沒給你留。”

他眨眨眼,一臉歉意。

“麵包也很好吃的,我嘗過。”

“謝謝。”

我拿著麵包回了房間。

關上門。

把麵包放在床頭櫃上,我不會吃。

最後一晚了。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隔壁房間傳來路臨淵的笑聲,和裴晏如聊天的聲音隔著牆壁悶悶的。

聽不清說什麼,但笑聲很密。

十一點,裴晏如過來了。

她掀開被子躺下來,伸手摟我的腰。

“阿漸,明天最後一天了,想去哪玩?”

“哪都行。”

“臨淵想去山頂看日出,凌晨五點就得起來。”

“嗯。”

“你也去?”

“我可能起不來。”

“那你多睡會兒,我們去完回來帶你吃早飯。”

“好。”

她翻了個身,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呼吸聲很均勻。

我睜著眼看天花板。

鬧鐘定了凌晨六點。

她們五點出門看日出,我六點起來收拾,七點之前離開。

等她們從山頂回來,我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不會有告別。

不會有解釋。

我轉頭看了看裴晏如的睡臉。

戀愛第一年她說:“阿漸,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你。”

現在她躺在我身邊,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路臨淵的訊息:“明天記得穿厚一點,山頂風大,我幫你帶了護膝。”

凌晨十一點半。

他給她發訊息說幫她帶護膝。

而我拆到的跨年禮物是用過的暖寶寶。

手機滅了。

房間暗下來。

我閉上眼。

最後一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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