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火,照不亮我_第 2 章 漸哥

壁爐里的火,照不亮我發布時間:2026-09-0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2 章

“漸哥,幫我拍這個角度,逆光的。”

路臨淵站在雪道頂端,摘下雪鏡架在頭頂,甩了下頭髮,擺了個瀟灑的姿勢。

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裴晏如昨天幫他挑的滑雪服是白色的,襯著雪景像張明信片。

我舉著手機,連拍了十幾張。

“再來一組,蹲下來仰拍。”

雪地很硬,膝蓋跪上去的時候隔著褲子都疼。

我換了角度,又拍了二十張。

“好了嗎?”

路臨淵接過手機翻了一遍,皺了下眉頭。

“漸哥,你是不是沒找好光線?顯得我臉有點黑。”

“我找好了。”

“那可能是角度問題,再拍幾張吧,這次從左邊。”

裴晏如從坡上滑下來,甩了一身雪花,停在我們旁邊。

“臨淵,夠了吧?都拍半小時了,阿漸手都紅了。”

路臨淵瞟了我一眼。

“啊,漸哥你怎麼不戴手套?”

“忘帶了。”

其實是出門前只剩一雙了。路臨淵說他的手套太薄,我把我的給了他。

“那你先回去暖暖,剩下的讓晏如幫我拍。”路臨淵把手機遞給裴晏如,順手勾住她的肩膀,“晏如你拍照比漸哥好看,上次幫我拍的那組我發社交平臺收藏過千了。”

裴晏如笑了一下,沒有推開他的手。

“行吧,阿漸你先回去。”

我轉身往木屋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回頭看了一眼。

裴晏如舉著手機蹲在雪地裡,認認真真給路臨淵調角度。

她從來沒有蹲在雪地裡給我拍過照。

我連一張在雪山的照片都沒有。

因為沒人想到給我拍。

回到木屋,我姐慕昭華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回來了?”

“嗯。”

“幫我熱杯牛奶,微波爐轉四十秒就行。”

我去廚房熱了牛奶端給她。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眼睛沒離開螢幕。

“阿漸,臨淵說想吃酸菜魚,中午你做吧。”

“木屋的廚房沒有魚。”

“山下超市有,你去買唄。開車二十分鐘。”

零下十幾度,山路結冰,單程二十分鐘。

她讓我一個人去。

“為什麼不點外賣?”

“這山上哪有外賣?你就跑一趟,臨淵好不容易來一次,別掃興。”

好不容易來一次。

這趟旅行本來是我和裴晏如的跨年旅行。

出發前三天,裴晏如突然說路臨淵元旦沒地方去,一個人怪可憐的,能不能帶上。

我說好。

然後我姐知道了,說她跟臨淵認識,一起去也熱鬧。

兩個人變成四個人。

木屋是我訂的,車是我開的,行李是我搬的,火鍋是我做的。

路臨淵什麼都沒幹。

到了之後他感嘆了一句“好舒服”,然後往沙發上一躺,再也沒起來過。

“我去。”我拿了車鑰匙。

“順便買點零食,臨淵愛吃那個藍色包裝的薯片,名字我忘了,你問他。”

我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姐,你有沒有問過我愛吃什麼?”

她抬起頭,一臉茫然。

“你?你不是什麼都吃嗎?”

我出了門。

山路確實滑。

開到半山腰的時候輪胎打了一下滑,方向盤抖了幾秒,我握緊了才穩住。

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到了超市,我買了魚、酸菜、配菜,又找到了路臨淵要的藍色包裝薯片。

結賬的時候手機響了。

裴晏如的微信。

一張照片——她和路臨淵在雪道頂端的合影,兩個人笑得很開心,背景是整片雪山。

配文:“幫我和臨淵選一張發朋友圈,哪張好看?”

發了九張讓我選。

我站在超市收銀臺前,捧著手機一張一張翻。

每一張,路臨淵都靠在她肩膀上,或者勾著她的胳膊。

“先生?結賬嗎?”收銀員叫了我第二遍。

“哦,好。”

我沒有回覆裴晏如。

開車回去的路上,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路臨淵發在四人群裡的訊息。

“漸哥,魚要黑魚哦,不要草魚,草魚刺多。還有酸菜要老壇的,別買錯了哈。”

後面跟了個笑臉表情。

我姐回了一句:“阿漸你看一下,別買錯了。”

裴晏如也回了:“阿漸辛苦了,回來給你當下手。”

當下手。

意思是我做菜,她打雜。

最後她那個下手也沒當成。

我在廚房處理黑魚的時候,裴晏如坐在客廳幫路臨淵修圖。

“這張把我腿拉長一點,顯得挺拔。”

“你腿還需要拉長?夠長了。”

“別鬧,你幫不幫?”

“幫幫幫,你看這樣行嗎?”

“還要再自然一點。”

兩個人的笑聲從客廳飄進來,混著油煙和魚腥味。

我殺魚的時候刀滑了一下,切到了左手食指。

血滴在砧板上,混進魚肉裡。

我用紙巾按住傷口,翻了半天急救箱找到一塊創可貼。

貼好以後繼續切。

酸菜魚做好端上桌,路臨淵先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

“漸哥,是不是鹽放少了?有點淡。”

“我覺得剛好,”裴晏如嚐了一口,“臨淵你口重。”

“我哪有口重。”路臨淵撇了撇嘴,又夾了一塊魚,“不過魚確實嫩,漸哥手藝真好。”

我姐悶頭吃飯,吃了半碗抬起頭。

“阿漸,米飯呢?”

“電飯煲裡。”

“你不盛?”

我站起來去盛飯。

給我姐盛了一碗,給裴晏如盛了一碗,給路臨淵盛了一碗。

自己碗裡一粒米沒有。

沒人注意到。

我坐下來,看著切到的手指,創可貼被水泡了邊角翹起來。

也沒人注意到。

“漸哥,下午我們去泡溫泉吧。”路臨淵邊吃邊說,“我查了,山上有個露天溫泉,景色特別好。”

“好啊,”裴晏如說,“四個人正好。”

“不過我看評價說更衣室儲物櫃不夠,得有人看東西。”路臨淵看了我一眼。

“漸哥,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上次你說月底老疼。你要是不舒服的話——”

他記得我胃疼的時間。

記得這個細節,是為了這句話。

“是疼了。”我說。

其實沒疼。

但我知道他想聽什麼答案。

“那太可惜了,”路臨淵一臉遺憾,“那你幫我們看著東西?山上人雜,丟了就麻煩了。”

“阿漸,辛苦你了。”裴晏如看我一眼。

“沒事。”

下午,我坐在溫泉外面的長椅上,抱著三個人的包和外套。

山風很大,穿透羽絨服鑽進骨頭裡。

手機震了一下。

裴晏如發了張照片。

溫泉裡的路臨淵,靠在池邊,水珠順著結實的腹肌滑落,皮膚被熱氣蒸得微紅,閉著眼,後面是雪山。

她幫他拍的。

配文發在群裡:“溫泉太舒服了,阿漸你下次一定要來。”

下次。

路臨淵也發了一張——裴晏如靠在溫泉邊的石頭上,側臉被蒸汽模糊了輪廓。

他配了一個字:“偷拍。”

我姐回了個“哈哈哈”。

我把手機扣過來放在膝蓋上。

風又大了。

圍巾是出門前路臨淵說冷,我解下來給了他。

我現在脖子光著,冷得發抖。

手機又亮了。

不是群訊息。

是溫哥華新公司人事的郵件。

“親愛的慕風漸,您的工位已準備就緒,期待您1月5日報到。”

我把郵件讀了兩遍。

關上手機,把下巴縮排領口裡。

還有一天。

明天,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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