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火,照不亮我_第 7 章 慕風漸
第 7 章
“慕風漸,你這個立面的比例不對,窗洞再縮八公分。”
紀徽音把圖紙推回來,鉛筆圈了兩處。
“人站在這個位置看出去,視線會被橫樑切掉三分之一。你自己去現場站過那個角度嗎?”
“沒有,我按圖紙推的。”
“圖紙會騙人,空間不會。下午再去一趟,站在二樓中間位置,用你的眼睛看。”
“好。”
來了兩週,紀徽音的工作方式我摸清楚了。
不夸人,不客套,哪裡不對直接說,改好了也不會表揚,只會點一下頭然後說“繼續”。
但她的修改意見每一條都有道理。
不是那種“我覺得不好看你換一個”的模糊否定,是“這裡不對因為什麼”的精準拆解。
我跟裴晏如在一起三年,她評價我的設計永遠是“還行”“差不多”“你看看臨淵那個”。
從來沒有一次具體到某條線、某個角度。
因為她根本沒認真看過。
下午去了工地。
站在二樓中間位置,果然——橫樑切掉了將近一半的天窗視野。
我拍了照片,標了尺寸,回來改圖。
改到晚上九點,把新版本發給紀徽音。
她十分鐘後回了訊息:“可以了。”
三個字。
但我對著螢幕笑了很久。
“可以了”比“你最好了”踏實一百倍。
手機震了一下。
裴晏如,今天的第三條訊息。
“阿漸,我想了很久,是我做得不好。你能不能接我一個電話?五分鐘就行。”
之前那些我都沒回。
但今天這條語氣跟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她說的是“你別鬧”“你想多了”“我改還不行嗎”。
今天她說“是我做得不好”。
我猶豫了三秒,回了一條:“說吧。”
電話立刻打過來了。
“阿漸。”
她聲音啞得厲害。
“嗯。”
“我想了半個月,你說的那些我都想了。絕版唱片的事,暖寶寶的事,滑雪板的事,拍照的事......你說得對,是我做得不公平。”
“嗯。”
“你走之後臨淵問我要不要去找你,我說不去。”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如果鐵了心走,去了也沒用。你不是那種說氣話的人。”
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說出一句真正瞭解我的話。
偏偏是在我走了之後。
“阿漸,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不能認真回答我?”
“你說。”
“如果我現在跟臨淵徹底斷了聯絡,你願不願意回來?”
我想了想。
“不願意。”
她沒說話。
“裴晏如,問題不只是路臨淵。是你從來沒把我放在跟他一樣的位置上。你對他是有求必應,對我是理所應當。斷了聯絡也改不了這個。”
“我能改——”
“你改不了。你連跨年倒數都想不起來叫我,那不是改不改的問題,是你心裡根本就沒有那個位置。”
電話那頭很安靜。
“你承認嗎?”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這就是答案。”
我掛了。
手指沒有抖。
也沒有難過。
只是覺得一扇門終於關上了。
手機又亮了,不是裴晏如。
是路臨淵。
直接發的文字訊息:“漸哥,晏如說她剛才給你打了電話。我就想跟你說一句,我從來沒有想過破壞你們的關係。你走了之後晏如整個人都不對了,她每天喝酒喝到半夜。你能不能別這麼狠心?”
狠心。
他用了“狠心”這個詞。
我被敷衍了三年,被邊緣化了三年,被當成透明人三年。
我走了,我狠心。
我要是不走呢?那就該我繼續當背景板,繼續當保姆,繼續當那個“最通情達理”的人。
“臨淵,你覺得我該回去嗎?”
“我覺得你應該給晏如一個機會。”
“你覺得你應該給我道個歉嗎?”
“我道歉過了啊,跨年那晚我就說了對不起。”
“你拿走了我的手套、我的深灰色羊絨圍巾、我的行李箱空間、我的副駕駛、我女朋友的所有注意力。你覺得一句“對不起”就夠了?”
他沒回。
過了五分鐘,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
他在哽咽。
“漸哥,你這樣說我真的好難過。我一直把晏如當好哥們,我不知道你這麼介意。如果你說了我一定不會這樣的。”
如果我說了。
意思是——你不說,我就不知道有錯。
我沒說之前他就應該知道:不該勾著兄弟女朋友的肩膀,不該搶副駕駛,不該讓別人的男朋友給你看包買菜洗碗。
這些不需要別人說。
但他假裝不知道。
因為裝不知道最安全。
裝不知道就永遠不是他的錯。
“臨淵,我不想吵架。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別再聯絡了。”
發完拉黑了。
手輕輕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太久沒有對一個人說過“別再聯絡了”。
討好型人格的人永遠在維持關係,害怕撕破臉,害怕別人覺得自己不好相處。
但不好相處又怎樣呢。
好相處的結果就是跨年夜一個人在廚房用冷水洗鍋。
我關了手機,開啟電腦,繼續畫圖。
畫到十一點。
儲存,關機,洗漱,上床。
溫哥華的夜很安靜。
沒有壁爐的噼啪聲,沒有隔壁房間的笑聲。
只有暖氣管輕輕嗡響。
關燈之前我看了一眼手機。
紀徽音發了條工作訊息:“倉庫專案甲方提前了彙報時間,下週三。方案准備好了嗎?”
“週末加班趕一下,來得及。”
“你週末有安排?”
“沒有。”
“那來公司,我陪你對一遍細節。”
“好,謝謝紀徽音。”
“不客氣。方案是你的,我只是幫你看看。”
方案是你的。
這四個字比什麼情話都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