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里的火,照不亮我_第 6 章 慕風漸

壁爐里的火,照不亮我發布時間:2026-09-0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6 章

“慕風漸,這是您的工牌。”

人事把一張印著我照片的卡片遞過來,笑得很職業。

“謝謝。”

我接過工牌,別在外套口袋上。

溫哥華的新公司是一家建築設計事務所,不大,四十來人,大部分專案是本地商業空間改造。

面試的時候主管看了我的作品集,說:“你做的東西很安靜,我喜歡。”

安靜。

我以前覺得安靜是缺點,不夠出挑,不夠吸引人。

裴晏如也說過類似的話。

“阿漸,你的設計太素了,沒記憶點。臨淵之前幫人做的那個咖啡店,配色就很大膽。”

路臨淵學的是平面設計。

跟建築不沾邊。

但裴晏如覺得他的審美比我好。

不想了。

新工位在窗邊,桌上放著一盆小多肉和一本專案手冊。

同事叫我阿漸。

沒有人叫我漸哥。

沒有人需要我做飯、看包、讓出副駕駛。

上班第一天很忙。

主管叫紀徽音,三十出頭,說話很快,走路更快。

“慕風漸,下午有個現場勘察,你跟我去。”

“好。”

“鞋底要硬的,工地還沒找平。”

“我穿了。”

她看了一眼我的靴子,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沒有多餘的話。

不誇好看,不說辛苦,也不說“你最通情達理”。

只有事情本身。

我發現自己很久沒有遇到這種溝通方式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手機震了。

裴晏如。

每天一條。

今天的是:“阿漸,你還在生氣嗎?我能不能去找你?”

沒回。

路臨淵也發了訊息。

不是給我的。

是在他的朋友圈。

一張照片,他坐在我們跨年住的那個木屋沙發上,裹著毛毯,配文:“她們都走了,就我還賴著不想走。”

評論區第一條,裴晏如:“你還在山上?一個人注意安全。”

路臨淵回覆:“嗯,捨不得這裡,而且漸哥走得太突然了,我總覺得是我的錯。”

裴晏如回覆:“不是你的錯,別多想。”

我姐也評論了:“什麼時候下山?需要我來接嗎?”

路臨淵回覆:“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

三分鐘後我姐又評論了一條:“公路結冰不安全,我來接你。”

我在山上三天,一個人下山買魚的時候路也結冰。

沒有人說來接我。

我截了屏。

不是為了留證據,也不是為了吵架。

只是想提醒自己,離開是對的。

下午跟紀徽音去了工地。

一箇舊倉庫改造的專案,層高很高,光線從破損的天窗漏進來。

“你覺得這個空間應該怎麼處理?”她站在倉庫中間問我。

“保留天窗。”

“為什麼?”

“光線是這個空間最值錢的東西,打掉了就沒了。”

她看了我幾秒。

“說得不錯。方案週五前給我。”

“好。”

回公司的路上,她開車,我坐副駕駛。

這是來溫哥華之後我第一次坐副駕駛。

她沒有在車上放別人的歌,沒有跟電話那頭的誰聊天。

車裡很安靜,只有暖風機嗡嗡響。

到了公司樓下她停了車。

“今天表現不錯,別太緊張。”

“謝謝紀總。”

“叫紀徽音就行,這邊沒那麼多規矩。”

“好。”

回到工位,我開啟電腦,開始畫草圖。

很專注。

腦子裡全是天窗和光線的角度,沒有裴晏如,沒有路臨淵,沒有我姐。

六點下班,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溫哥華一月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燈亮起來,街角一家麵包店飄出黃油的味道。

我走進去買了一個可頌。

熱的,酥皮一咬就碎,黃油在舌尖化開。

站在麵包店門口吃完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上次裴晏如答應給我帶蛋糕,最後帶了五塊錢的吐司。

而路臨淵吃的是網紅蛋糕。

我把紙袋扔進垃圾桶。

一個可頌,自己買的,比等來的任何東西都甜。

回到公寓,洗了澡,坐在窗臺上畫圖。

畫到八點,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接起來。

“阿漸。”

我爸的聲音。

“爸。”

“你真去溫哥華了?”

“嗯。”

“辭職了?”

“嗯。”

“裴晏如呢?”

“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為什麼不跟爸說?”

“怕你擔心。”

“你覺得爸現在不擔心嗎?”

“......對不起。”

“你一個人在那邊能行嗎?”

“能行。”

“吃得好嗎?”

“今天吃了個可頌,很好吃。”

他嘆了口氣。

“爸不攔你,你大了,自己的路自己走。但是阿漸,你要是受委屈了,記得回來。”

“我在那邊才受委屈。”

他又沉默了。

“你姐打電話跟我說你鬧脾氣。”

“爸,我沒鬧脾氣。我把這三年受的委屈跟你說,你信嗎?”

“你說。”

我開口了。

從跨年的暖寶寶說起,到副駕駛永遠不是我,到我住院她們不關心,到看行李、買菜、洗碗,到路臨淵一點一點把我從小團體裡擠出去。

說了二十分鐘。

電話那頭我爸哭了。

“爸知道了。你別回來,好好工作。”

“嗯。”

“那個路臨淵,以後不許進我家門。”

我笑了一下。

掛了電話,趴在窗臺上,哭了十分鐘。

這是離開以來第一次哭。

不是因為傷心。

是因為終於有人聽我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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