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畫的是友誼,我猜的是再見_第 7 章 裴修遠
第 7 章
“裴修遠,你把我們所有人都當傻子嗎?”
落地哥本哈根的第三天,我第一次開啟手機。
宋景伊的語音訊息擠了滿屏,這一條是最新的。
語氣不像擔心,像被冒犯了。
前面幾條我一條條點開聽。
第一天的:“你到底去哪了,回個電話。”
第二天的:“你媽說你去丹麥了?你瘋了嗎?”
第三天的,也就是這條——
“裴修遠你把我們所有人都當傻子嗎?三個月,你計劃了三個月,一個字都不跟我說。你拿我當什麼?”
她生氣了。
不是因為我受了委屈。
是因為我沒跟她商量就走了。
她在乎的不是我為什麼走。
是我走之前沒經過她同意。
裴清瑟的訊息簡短。
“媽讓你打電話回去。你到了就說一聲,別讓家裡擔心。”
中間夾了一條:“淇奧說他不知道你為什麼走,問是不是他的原因。”
方淇奧做錯什麼了。
這句話我聽了三年。
每一次我表露出一丁點不開心,這句話就像一面盾牌,替他擋掉所有質疑。
童若木沒發語音,只有文字。
“修遠,你別一個人扛。有什麼事說出來,大家幫你想辦法。”
大家幫我想辦法。
什麼辦法?
幫我想一個不讓方淇奧難過的辦法嗎?
幫我想一個繼續當隱形人還能笑著說沒關係的辦法嗎?
我撥了我媽的電話。
響了一聲就接了。
“修遠?”
“媽,我到了。”
“你為什麼不跟家裡說?你姐打電話問我,我都不知道你去了丹麥。”
“臨時決定的。”
“臨時?簽證辦了三個月叫臨時?”
我沒說話。
“你跟景伊吵架了?”
“沒吵。”
“那你好好的工作不做了,跑那麼遠幹嘛?”
“這邊工資是那邊三倍,方向也對口。”
“你一個男孩子——”
“媽,我會照顧自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姐說淇奧委屈得不行,問是不是他的原因。”
連我媽都先提方淇奧。
“跟他沒關係。”
“那你到底怎麼了?”
“我就是想換個地方。”
“......你別倔了,跟景伊好好談談。”
“媽,我先掛了,要去辦入職。”
掛了電話,坐在公寓的窗臺上。
外面是哥本哈根十二月的天,下午三點半就開始暗了。
街上有人騎腳踏車,車籃裡放著一袋麵包。
公寓是章老師幫我找的,四十平,一室一廳。
牆上什麼都沒掛,冰箱是空的,碗櫃裡有兩個白瓷杯。
乾乾淨淨。
沒有誰的拖鞋佔我的位置,沒有誰的影片記錄把我剪成虛焦,沒有誰讓我幫忙繫鞋帶然後轉頭去幫別人。
手機又亮了。
宋景伊打來的影片電話。
我猶豫了三秒,接了。
她的臉出現在螢幕上,頭髮凌亂,眼下有青色。
“你終於接了。”
“嗯。”
“你在哪?”
“哥本哈根,跟你說過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回了。”
她愣住了。
“什麼叫不回了?”
“簽了兩年的合同,不回了。”
“你——你跟我分手?”
“你覺得呢。”
“裴修遠,你能不能別這樣?你有什麼不滿意直接說,跑到國外算怎麼回事?”
“我說過。”
“你什麼時候說過?”
“三個月前你生日,大家吃完蛋糕,我說想跟你單獨吃頓飯。你說改天。”
“那不是——”
“兩個月前在商場,我說我們很久沒逛過街了。你說你約了淇奧幫他選手機殼。”
“那是順帶——”
“上個月我發燒三十九度二,給你打電話,你說你在淇奧家修書架,讓我先吃藥。”
宋景伊張了張嘴。
“你當時沒說你發燒啊。”
“我說了。第一句話就說了。你說“多喝水先躺著,我這邊弄完就過去”。然後你沒過去。”
“我記得——”
“你記不得。”我的聲音很平,“你不記得我說過的任何一句話。你記得方淇奧吃什麼過敏,記得他手機殼要藍色的磨砂款,記得他怕冷給他帶暖寶寶。你不記得我發燒,不記得我說過想吃你做的番茄雞蛋麵,也不記得我上次眼眶泛紅是什麼時候。”
螢幕裡她的嘴唇在動,但沒發出聲。
“你愛他。”我說。
“我沒有——”
“你不一定知道你愛他。但你所有的本能反應都在他身上。他餓了你緊張,他冷了你心疼,他委屈了你慌。我呢?我餓了你說叫外賣,我冷了你說多穿點,我沉默了你說別鬧了。”
“我對你——”
“你對我的好,是義務。你對他的好,是本能。”
影片裡她的手握成了拳。
“我不跟你吵這個,你先回來,我們當面談。”
“沒什麼好談的。”
“裴修遠——”
“分手。”
我掛了影片。
螢幕黑了,映出我的臉。
眼眶是紅的,但沒有眼淚。
眼淚在上飛機之前就流完了。
手機又震了,宋景伊連發了五條訊息。
“你冷靜一下”
“我承認我做得不夠好”
“但你不能一句話就分手”
“兩年了修遠”
“你連個機會都不給我?”
我把她的對話方塊往下拉了一屏。
兩年的聊天記錄,綠色的框遠遠多過白色。
我發的多,她回的少。
我說的長,她回的短。
最頻繁的回覆是三個字——“知道了。”
我把對話方塊刪了。
沒有拉黑。
不需要。
從此以後她發什麼,我都不會再打開了。
窗外徹底黑了。
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照在溼漉漉的磚路上。
有人在樓下用丹麥語喊了一聲什麼,大概是叫孩子回家吃飯。
我站起來,走到廚房。
開啟空蕩蕩的冰箱。
明天去超市,買點菜。
學幾道新菜。
做給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