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畫的是友誼,我猜的是再見_第 6 章 他去哥本哈根了
第 6 章
“他去哥本哈根了。”
裴清瑟把手機螢幕轉向宋景伊。
是我媽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句話——“修遠說他去丹麥工作了,你們不知道嗎?”
宋景伊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哥本哈根?什麼工作?他什麼時候——”
“我也不知道。”裴清瑟的語氣不太好,不是對宋景伊,是對自己。
童若木從陽臺走進來,手裡夾著煙。
“我剛打了他大學同學的電話,說修遠三個月前就在面試國外的崗位了。”
“三個月?”
“簽證上個月下的,誰都沒告訴。”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方淇奧坐在沙發角落,手裡攥著手機殼邊緣。
“三個月......他瞞了我們三個月?”
沒人接他的話。
宋景伊把手撐在桌上,低著頭。
“他離職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去他公司問的,前臺說他上週五就走完流程了。”
“上週五我們出發去滑雪那天?”童若木滅了煙。
“對。他早上先去公司交了電腦和工牌,下午才到集合點。”
“怪不得他遲到了一個小時。”裴清瑟想起來了。
那天在停車場,我遲到了一個小時。
方淇奧等得不耐煩,在群裡發了個“催催催”的表情符號。
宋景伊回了句“堵車吧”。
到了之後沒人問我為什麼遲到。
方淇奧倒是說了一句:“修遠哥你也太慢了,害我在車裡等了好久,腿都坐麻了。”
然後他把腿搭到童若木座椅靠背上,讓童若木幫他捏了捏腳踝。
“你有沒有覺得不對。”童若木看著裴清瑟。
“什麼不對?”
“他最近幾個月話越來越少了。上次我生日聚餐,他全程就說了三句話。”
“修遠一直不太愛說話。”
“不對。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小時候他話多得很,出去玩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裴清瑟沉默了。
方淇奧輕聲開口:“所以他是因為不開心才走的?”
還是沒人回答他。
宋景伊拿起手機又打了一遍我的號。
關機。
“他什麼時候開機?”
“不知道。飛哥本哈根要九個小時。”
“那就是明天早上。”
“他落地也不一定開機。”童若木說。
宋景伊把手機摔在桌上,聲音很響。
方淇奧縮了一下肩膀。
“景伊姐,你別急——”
“怎麼能不急?他一個人跑到歐洲去,連招呼都不打。”
“他不是一直這樣嘛,上次——”
“他不是一直這樣。”宋景伊打斷他,聲音壓低了,“他是一直被我們忽略。”
這是宋景伊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方淇奧的手指停了。
房間裡只有暖氣片的嘎嘎聲。
童若木走到窗邊,點了第二根菸。
“宋景伊你想想,最近半年修遠主動找你說過什麼事沒有?”
宋景伊想了很久。
“他......問我週末要不要一起吃飯。”
“你怎麼說的?”
沉默。
“我說淇奧約了大家去新開的日料店。”
“然後呢?”
“他說好。”
“後來呢?”
“後來他坐在最角落,吃完先走了,我以為他有事。”
童若木沒說話,把菸灰彈到窗臺外面。
裴清瑟坐在另一邊,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
“我想起一件事。”她聲音很輕。
“什麼?”
“去年中秋,媽讓我帶修遠回家吃飯。我說我那天有安排。”
“什麼安排?”
“淇奧說想去看燈會,我開車帶他去了。”
“......修遠呢?”
“他一個人回家了。我媽後來跟我說,修遠進門的時候眼圈紅的。”
裴清瑟把臉埋進手裡。
方淇奧的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最後只是低下頭看手機。
他的手機螢幕上是剛才發出去的朋友圈——滑雪旅行的合照。
四個人在雪道上比著姿勢。
下面已經有五十多個讚了。
但評論裡,有人問了一句——
“不是說五個人嗎?怎麼照片裡只有四個?”
方淇奧把朋友圈刪了。
宋景伊走到陽臺上,風灌進來,很冷。
她翻手機相簿。
往前翻,往前翻。
兩年的照片,兩千多張。
關於我的,她數了一遍。
九張。
五張是戀愛前三個月拍的。
後面一年零九個月,四張。
有一張是我幫她拍照時手指入了鏡。
她本來想裁掉,沒裁。
算了一張。
而方淇奧的照片,她單獨翻了一下。
幾十張。
聚餐的,出遊的,連方淇奧在她車裡睡著了她都拍了。
她當時覺得是隨手拍。
現在看來不是。
“童若木。”她聲音啞了。
“嗯。”
“你畫我猜那天晚上,你畫那個畫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圈外面提包裹的人是什麼感受?”
童若木沒回答。
煙抽完了,指間夾著一截快燒到手指的菸屁股。
“我當時覺得好笑。”她說。
“現在呢?”
她把菸頭摁滅在欄杆上。
“現在覺得,那不是友誼。那是我們把他推到圈外面,還嘲笑他站的位置。”
陽臺上安靜了很久。
宋景伊的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我的訊息。
是方淇奧發的——
“景伊姐,你晚上吃飯嗎?我做了你愛吃的番茄牛腩。”
她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三秒。
沒有回覆。
把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欄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