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畫的是友誼，我猜的是再見_第 8 章 修遠哥

第 8 章

“修遠哥，你能不能別這麼絕情？”

方淇奧的電話打到我工位上的時候，我正對著電腦核對一份丹麥語的合同條款。

辦公室裡暖氣開得足，同事麥斯剛給我端了杯咖啡放在桌角。

“什麼事。”

“景伊姐瘦了十斤你知道嗎？每天就坐在沙發上等你訊息，飯也不好好吃。”

“這是她的事。”

“若木姐也是，天天在朋友圈發那些老照片，全是小時候你們一起玩的。大家看了都心疼。”

“她心疼誰？”

“心疼你啊！”

“哦。”

“還有清瑟姐，上次在家吃飯，阿姨說了你一句，她居然幫你說話了，說是她沒照顧好弟弟。”

“然後呢？”

“然後......然後她就不說話了。”

“方淇奧，你給我打電話到底想說什麼。”

他愣了一下，聲音軟下來。

“哥，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大家對你不夠好，但那不是故意的。我們都是一起長大的朋友——”

“你不是。”

“什麼？”

“你不是一起長大的。你是高二轉學來的。我帶你融入這個圈子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修遠哥，我沒有要搶你的位置。”

“你沒有搶我的位置。你站進去了，她們就自動把我推出來了。”

“那不是我的錯——”

“我沒說是你的錯。我說的是，你享受了這個結果，並且從來沒有覺得不對。”

方淇奧的呼吸變了，帶了一點鼻音。

“哥，你這樣說我，我真的很難受。”

以前這句話說出來，裴清瑟會幫他，童若木會幫他，宋景伊會說“修遠你是不是太過了”。

但現在她們都不線上。

而我在八千公里之外。

“你打這個電話，是她們讓你打的吧。”

沉默。

“宋景伊讓你打的？”

“景伊姐說你不接她電話——”

“所以她讓你來當說客。”

“不是說客，我是真的關心——”

“方淇奧，你最擅長的就是這個。每次把自己擺在最無辜的位置上，讓所有人覺得你是被牽連的那個。但你想想，你哪一次不是受益者？”

“什麼意思？”

“你來了之後，每次出遊行程是我定的，瑣事是我做的，但合照裡站中心位的是你。你跟宋景伊聊到凌晨一點，發的是微信不是群聊。你去裴清瑟家的頻率比我這個親弟弟還高。你讓童若木幫你修這修那，她以前幫我係鞋帶的手現在只扶你。你說你不是故意的，我信。但你不是無辜的。”

電話那頭傳來悶悶的吸鼻子聲。

“修遠哥，你變了。”

“我沒變。我只是不裝了。”

我掛了電話。

麥斯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用英語問我：“你還好嗎？”

“我沒事。”

他點點頭，把一塊巧克力放在我鍵盤旁邊。

丹麥人表達關心的方式，不說讓你多喝水，直接給你一塊巧克力。

這比“你力氣大”強多了。

當天晚上，群聊炸了。

我雖然沒退群，但也沒看。

是後來童若木單獨給我發訊息，我才知道方淇奧把我們的通話內容複述了一遍。

當然是他的版本。

童若木發的訊息只有一句：“修遠，你對淇奧說的那些話，他委屈地紅著眼眶熬了一晚上。”

我回了一句：“那你去哄他。”

她沒再說話。

十五分鐘後，裴清瑟的訊息來了。

“淇奧說你罵他了。”

“我沒罵。我說的每句話你可以去查通話錄音。”

“你也不用對他這麼衝。”

“你是我姐。”

“我知道。”

“那你什麼時候像我姐一樣替我說過一句話？”

訊息發過去，已讀，沒有回覆。

我等了十分鐘，退出了對話方塊。

開啟冰箱，拿出今天下班在超市買的食材。

三文魚，蘆筍，一盒車釐子。

都是我愛吃的。

以前在國內，每次聚餐都是方淇奧點菜。

他不吃香菜，全桌不放香菜。

他不吃辣，全桌不點辣。

我喜歡吃酸菜魚，提過一次，童若木說淇奧聞不了那個味兒。

從此沒再提。

我把三文魚煎到兩面金黃，蘆筍配了一點檸檬汁。

一個人吃，安安靜靜。

吃到一半，手機又亮了。

宋景伊發來一張照片。

我們戀愛第一個月，在學校門口奶茶店拍的。

她舉著杯子衝鏡頭笑，我在旁邊也在笑。

配文：“我想起來了。你愛喝芋泥波波。”

我看了三秒。

回了一個字。

“哦。”

然後繼續吃我的三文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