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畫的是友誼,我猜的是再見_第 4 章 您好

你畫的是友誼,我猜的是再見發布時間:2026-09-0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您好,您預約的車三分鐘後到。”

凌晨三點四十,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整棟民宿安靜得只聽見暖氣管子嘎嘎響。

我拎著箱子走到玄關,蹲下來換鞋。

鞋櫃上擺著五雙拖鞋。

方淇奧的是藍色的,上面別了一個他自己帶的限量版運動鞋釦。

我的是灰色的,公用款,鞋底已經磨平了。

來的那天,我到得最早,前臺只剩一雙藍色和一雙灰色。

我把藍色那雙留給了他。

玄關的掛鉤上,四件外套擠在一排。

宋景伊的黑色衝鋒衣旁邊掛著方淇奧的白色羽絨服。

她們的袖子搭在一起,像一對。

我的外套掛在最角落的單獨一個鉤子上。

那是備用鉤,掛衣服不太夠,用來掛鑰匙的。

我拿下外套穿好,把房間鑰匙放在鞋櫃上。

沒留紙條。

想了想,又掏出手機。

開啟群聊,打了一行字。

“我有事先走了,大家玩得開心。”

手指停在傳送鍵上。

刪掉了。

重新打了三個字。

“先走了。”

又刪了。

她們會問去哪,我不想解釋。

最終什麼都沒發。

網約車到了。

司機幫我把箱子搬進後備箱,上了車,回頭看了一眼民宿。

二樓最左邊的窗亮著一盞小夜燈。

那是方淇奧的房間。

緊挨著的是宋景伊的房間。

我的在走廊盡頭,拐角處,最小的一間。

訂房間的時候是我操作的,四間房,方淇奧說他怕黑要朝陽的。

裴清瑟說跟宋景伊挨著方便叫起床。

童若木說無所謂。

最後大的亮的暖的全分完了,剩下拐角那間給我。

朝北,暖氣片只有半邊熱。

我蓋了兩床被子睡了四晚,沒跟任何人說冷。

車子駛出村口,雪還在下。

後視鏡里民宿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粒模糊的光點。

到了高鐵站,天還沒亮。

候車廳裡稀稀拉拉幾個人。

我坐在角落,把護照和機票確認函翻了一遍。

手機裡有一封沒發出去的郵件。

是三天前寫的,收件人是宋景伊。

內容很長,寫了我為什麼要走,寫了這兩年的委屈,寫了每一次被忽視的細節。

寫了那些她們不知道的夜晚,我一個人在廚房洗碗、在走廊盡頭發呆、在群聊裡等一句回覆等到手機自動鎖屏。

寫了整整一千四百字。

最後一行是:“宋景伊,你什麼都不知道,但你什麼都做了。”

我看了兩遍,存進草稿箱。

沒發。

因為發了也沒用。

她會說“你怎麼不早說”。

童若木會說“你想太多了”。

裴清瑟會說“淇奧不是那個意思”。

方淇奧會紅著眼眶說“修遠哥,我做錯什麼了嗎”。

然後我會變成那個小題大做的人。

跟每次一樣。

高鐵來了。

十七號車廂,靠窗。

窗外的雪已經開始變小。

鐵軌兩側的山漸漸退後,天色從黑變灰。

我靠著椅背閉上眼。

手機震了一下。

是航空公司的簡訊。

“您預訂的國航一五八二次航班,北京首都—哥本哈根,已確認出票。”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開啟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是我大學導師章老師的。

她現在在哥本哈根大學做訪問學者,也是她幫我內推了這份工作。

撥過去,響了三聲。

“修遠?你這邊凌晨吧。”

“章老師,我接了錄用通知,明天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之前不是還在猶豫嗎?”

“不猶豫了。”

“那公寓我幫你問好了,離辦公室騎車十五分鐘,房東人很好。”

“謝謝章老師。”

“你家裡人知道了?”

“會知道的。”

“修遠。”

“嗯?”

“到了好好的。”

“好。”

掛了電話,高鐵駛出了隧道。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平原,遠處有灰藍色的天際線。

手機群聊還是安靜的。

早上七點十五分了。

她們八點出發。

此刻可能正在起床洗漱。

方淇奧會發現我的房間是空的嗎?

或者他根本不會路過那個拐角。

宋景伊也許會敲我的門。

敲兩下,沒人應,以為我在睡。

然後去吃早餐了。

童若木大概會說一句“修遠怎麼沒下來”。

裴清瑟會說“他可能在收拾東西”。

方淇奧會說“修遠哥可能還在補覺,我們先走吧,不打擾他了”。

然後她們四個上車,離開。

中午到市裡,也許發個群訊息:“修遠你到哪了?”

發現打不通電話的時候,大概是傍晚了。

到那時,我已經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了。

廣播提示即將到站。

我拉好箱子站起來。

高鐵減速,窗外的建築密起來,雪停了。

省城,到了。

出站後直接奔機場大巴。

大巴上幾乎沒人,我坐在最後一排。

窗外掠過高架橋和灰色的居民樓。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群聊終於有了動靜。

方淇奧發了一條訊息,時間八點零二分。

“大家起來了嗎?出發咯!”

童若木回了個OK的手勢。

宋景伊發了張刷牙的自拍。

裴清瑟說八點二十樓下集合。

沒有人提到我。

我關掉手機,塞進揹包側袋。

窗外,機場的指示牌出現了。

藍底白字,箭頭指向航站樓。

大巴停穩,我拉著箱子走過自動門。

值機櫃臺前排了短短的隊。

輪到我的時候,工作人員看了一眼護照。

“裴先生,飛北京對嗎?”

“對。”

“轉機哥本哈根?”

“對。”

“行李直掛嗎?”

“直掛。”

箱子被傳送帶吞走了。

我拿著登機牌走向安檢口。

回頭看了一眼大廳。

人來人往,沒有人追來。

沒有電話,沒有訊息。

安檢員掃了登機牌,點頭示意透過。

我走進候機區,找到登機口。

座位上只有幾個旅客在打盹。

窗外停著一架白色的飛機。

不知道是不是我那班。

廣播響了。

“前往北京首都的國航一五八二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排進隊伍。

把登機牌遞給地勤。

“祝您旅途愉快。”

我走過廊橋。

機艙門開啟。

十二A,靠窗。

坐下來,繫好安全帶。

舷窗外是灰白色的跑道,遠處有一座山,山頂沒有雪。

手機關機之前,最後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十點整。

群聊的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方淇奧八點零二分發的那條。

兩個小時了。

沒有人發現裴修遠不在了。

飛機推出廊橋,引擎的轟鳴聲蓋過了一切。

加速,抬頭,離地。

窗外的城市在幾秒內縮成一片灰色的拼圖,然後被雲層蓋住了。

我閉上眼。

再睜開的時候,腳下就是另一個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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