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畫的是友誼,我猜的是再見_第 5 章 裴修遠的電話怎麼打不通
第 5 章
“裴修遠的電話怎麼打不通?”
宋景伊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的時候,車已經開出了高速收費站。
方淇奧坐在副駕駛,正對著翻轉鏡頭錄返程影片記錄。
“他可能沒訊號吧,山裡不是經常這樣。”他頭也沒回。
後面童若木的車跟著,裴清瑟坐副駕。
“姐,修遠上午到底去哪了?”童若木問。
裴清瑟翻了下手機:“群裡也沒說。”
“打電話了嗎?”
“打了,關機。”
“不是約了八點走嗎,他東西還在房間?”
“我讓前臺去看了,房間鑰匙在鞋櫃上,人和行李都沒了。”
童若木皺了下眉,但也只是皺了一下。
“可能臨時有事先走了吧。”
“也是,他一向不太愛打招呼。”裴清瑟把手機放回兜裡。
兩輛車在中午一點到了市區。
宋景伊在小區地庫停好車,又撥了一遍我的號碼。
依然是關機。
她發了條微信:“修遠,到家了嗎?給我回個訊息。”
方淇奧拎著自己的箱子站在電梯口,看了她一眼。
“景伊姐你別急,修遠哥可能在睡覺,他手機關機肯定是在飛航模式。”
“他沒說去哪。”
“他不是一直這樣嗎?上次聚餐也是,吃到一半就走了,誰也沒通知。”
宋景伊想了想,好像確實是。
又給我發了一條:“到了說一聲。”
然後把手機揣進兜裡,幫方淇奧把箱子搬上了樓。
與此同時,三萬英尺之上。
我睜開眼的時候,飛機正在穿過一大片積雨雲。
窗外灰濛濛的,偶爾有閃電在雲層深處炸開。
空姐推著餐車過來,彎腰問我要不要吃東西。
我要了一杯熱水。
手機已經關了六個小時。
此刻她們應該到家了。
應該發現我不在了。
也應該打過電話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的行李現在在這架飛機的貨艙裡,跟我去同一個地方。
下午四點三十七分,北京落地。
開機的瞬間,訊息湧進來。
宋景伊的微信,七條。
“修遠到了嗎”
“怎麼關機”
“你去哪了”
“打電話不接”
“裴修遠你在幹嘛”
“到底出什麼事了”
“你能不能回個訊息”
語氣從平淡到焦躁,間隔從半小時縮短到五分鐘。
裴清瑟的,兩條。
“修遠你在哪”
“媽問你呢,回個電話”
童若木的,一條。
“修遠,你沒跟大家一起走?”
方淇奧的,也有一條。
“修遠哥,你是不是生氣了呀?大家都在找你。”
最後一條訊息附帶了一個委屈的表情符號。
我看完了所有訊息。
一條都沒回。
走到轉機櫃臺,把護照和聯程機票遞過去。
“飛哥本哈根,對嗎?”
“對。”
“航班延誤了二十分鐘,大概晚上七點四十起飛。”
“好。”
找到登機口坐下來,買了一杯咖啡。
咖啡很苦,比民宿廚房裡方淇奧說難喝倒掉讓我重新泡的那杯還苦。
手機又震了。
宋景伊打來的。
我看著螢幕上她的名字亮了十五秒,暗下去了。
緊接著又亮。
又暗。
第三次。
第四次。
第四次之後,她發來一條語音。
我沒點開。
但通知欄顯示了前幾個字——“裴修遠你到底......”
我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雖然飛機還沒起飛。
候機廳裡有個小男孩趴在窗玻璃上看飛機。
他爸爸蹲下來幫他繫鞋帶,動作很輕。
我小時候繫鞋帶也總是松。
那時候是童若木幫我係的。
她蹲在我面前,把兩根鞋帶繞成蝴蝶結,說“修遠你怎麼繫個鞋帶都不會”。
語氣嫌棄,手上很認真。
後來方淇奧來了。
方淇奧穿的是一腳蹬,不用系。
但他覺得他的鞋總是掉。
童若木幫他在腳踝處纏了一圈膠帶固定。
再也沒人幫我係過鞋帶。
廣播響了。
“前往哥本哈根的斯堪的納維亞航空九九六次航班,開始登機。”
我起身,拿好揹包,走向廊橋。
手機在飛航模式裡沉默著。
進了機艙,找到座位坐下。
靠窗,又是靠窗。
繫好安全帶的時候,我把手機從飛航模式切回來了一秒。
一瞬間湧進來的訊息——
宋景伊的第十二條微信:“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去你公司問了,他們說你上週就辦了離職。”
她知道了。
知道我離職了。
但她不知道我在去哥本哈根的飛機上。
她現在大概慌了。
打電話給裴清瑟,打電話給童若木,可能還打給了我媽。
我媽會說什麼呢。
她大概也不知道。
我沒告訴她。
誰都沒告訴。
因為在這個五個人的圈子裡,我說的話從來沒人在意過。
那我走的事,也不需要誰在意。
切回飛航模式。
關機。
艙門關閉,飛機緩緩滑向跑道。
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夜,燈火連成一片。
加速。
推背感壓上來的那一刻,我覺得身體被什麼東西狠狠拉了一下。
不是安全帶。
是某根繃了二十多年的弦,終於斷了。
飛機離地的時候,燈火碎成了星星。
再往上,什麼都看不見了。
只有雲。
白的,厚的,鋪滿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