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畫的是友誼,我猜的是再見_第 2 章 修遠哥
第 2 章
“修遠哥,溫泉訂好了嗎?”
方淇奧穿著泳褲手裡拿著護目鏡站在更衣室門口,用毛巾擦著剛洗過的短髮。
“訂好了,山景池,一個半小時的私湯。”
“幾個人的?”
“五個人的。”
他歪頭想了一下:“五個人的池子好大呀,會不會冷?四個人的剛好吧。”
“五個人。”我重複了一遍。
“哦,也行吧。”
他拿過我手機看了眼預約單,隨口說了句:“修遠哥你好貼心,每次出來玩都是你安排。”
這句話如果單獨拿出來,像在誇我。
但他說完,轉頭就喊了一聲:“清瑟姐——毛巾幫我拿一條厚的!”
裴清瑟應了一聲,從櫃子裡抽了條加厚浴巾遞過來。
我姐。
親姐。
同一個爸媽生的。
她給方淇奧遞毛巾的動作,比給我遞任何東西都仔細。
溫泉池在半山腰,走過去要經過一段臺階。
臺階上有薄冰,我穿的拖鞋底滑。
走到第三級的時候腳一歪,整個人往側面倒。
童若木就在我旁邊,反應很快,但她的手伸出去——
扶住了後面的方淇奧。
方淇奧被臺階邊緣的冰渣絆了一下,趔趄著靠到童若木手臂上。
“小心。”童若木穩住他。
我自己抓住了欄杆。
膝蓋磕在臺階稜上,隔著浴袍都疼得發麻。
“修遠你沒事吧?”宋景伊在前面回頭。
“沒事。”
她點點頭,繼續往上走了。
沒有停下來,沒有伸手,甚至沒有多看一眼我的膝蓋。
方淇奧倒是看見了。
“修遠哥你膝蓋磕了?要不要緊?”
“不要緊。”
“你走路要小心啊,這臺階真的滑。”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還搭在童若木胳膊上沒松。
童若木也沒抽開。
到了溫泉池,熱氣蒸騰。
五個人的池子,確實很大。
方淇奧第一個下水,縮著肩膀吸了口氣:“好燙。”
裴清瑟試了下水溫:“還行,三十九度。”
“清瑟姐你先下,幫我試試那邊深不深。”
我姐二話不說走過去,在池子另一頭站定。
“到胸口,你過來這邊,淺一點。”
方淇奧笑著游過去,坐在裴清瑟旁邊。
宋景伊和童若木在池子中間,討論明天的返程路線。
我坐在離她們最遠的角落。
膝蓋在熱水裡泡著,紅了一片。
“明天幾點出發?”宋景伊問。
“八點吧,開到市裡大概三個小時。”童若木說。
“淇奧你行李多不多?後備箱可能不太夠。”
“還好,我就一個箱子一個揹包。”方淇奧扭頭,“修遠哥,你行李多嗎?”
我的行李昨晚已經理好了。
不止這次旅行的,還有一些平時寄存在宋景伊車裡的東西。
一件備用外套,一雙平底鞋,一把摺疊傘。
都塞進箱子了。
“不多。”
“那就好,不然後備箱真塞不下。上次去露營就是,修遠哥的東西最多,擠得我揹包都放不進去。”
方淇奧說完笑了一下,無辜地看著大家。
上次露營。
我帶的東西多,是因為帳篷是我背的,野餐墊是我背的,食材和爐具也是我背的。
她們四個輕裝上陣,拍完照發完朋友圈,晚上吃我烤的肉。
收拾的時候方淇奧說手疼,童若木說太晚了明天再收,裴清瑟跟宋景伊已經進了帳篷。
垃圾是我一個人分類裝袋,背下山的。
“那次是我東西多,下次注意。”
“哥你別介意啊,我就隨口一說。”
不介意。
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每次出行我負責所有瑣碎。
習慣做完了所有事之後,合照裡看不見我。
熱水泡久了,頭有點暈。
我先起來了,裹好浴巾在旁邊的躺椅上坐著。
手機放在籃子裡,亮了一下。
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索爾伯格合夥人公司,哥本哈根總部。
“尊敬的裴先生,我們很高興確認您的入職日期......”
入職確認。
我需要在五天內到達哥本哈根,參加新員工培訓。
五天。
明天凌晨的航班飛省城,省城轉北京,北京飛哥本哈根。
時間剛好。
我把郵件標記為已讀,鎖了屏。
池子裡傳來笑聲。
方淇奧不知道說了什麼,宋景伊笑得肩膀在抖。
童若木拍了一下水面,濺了裴清瑟一臉。
裴清瑟沒躲,擦了把臉也笑了。
四個人笑成一團,熱氣模糊了她們的臉。
像一幅畫。
畫裡沒有我。
躺椅旁邊的桌上放著一盤果切,是上溫泉前我去前臺拿的。
我切的。
芒果去皮切塊,火龍果挖球,草莓去蒂對半開。
方淇奧不吃獼猴桃,我特意沒放。
後來方淇奧發現了那盤果切。
“哇,誰準備的?好貼心!”
“不知道,放在這的。”宋景伊拿了一塊芒果。
沒有人說是我。
我也沒說。
手機又亮了,航班軟體。
明天凌晨五點十分,省城出發。
已值機。
座位十二A,靠窗。
“修遠哥!”方淇奧在池子裡朝我招手,“你下來呀,我們拍張合照!”
我站起來,走到池邊。
宋景伊舉著手機,手臂伸長。
“來,擠一擠。”
我站在最右邊。
快門按下。
方淇奧搶過手機看:“誒,修遠哥你又站邊上了,臉都被裁了半邊。”
“沒事。”
“重拍重拍!”他喊了一聲,但手機已經遞給了童若木。
童若木看了一眼照片,沒有重拍。
“挺好的,發了。”
她發在了群裡。
我點開看。
四張臉,清清楚楚。
我,半邊眉毛,半隻眼睛。
方淇奧在群裡發了個“哈哈哈哈”。
“修遠哥你也太會躲鏡頭了。”
我退出群聊,開啟航班軟體。
十二A,靠窗。
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在三萬英尺的高空。
這群聊天記錄往後翻多少頁,都跟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