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來我的當鋪典當我_第8章 我點頭
我點頭,將從裴照川懷中拿回的那張黃符,交給了她。
「把這符貼到他額上,等它自己融盡,你兒子的病自然就會好了。」
嬤嬤歡喜地點頭,小心謹慎地接過黃符,離開了當鋪。
接下來......
轟隆隆......一道猛烈的雷電穿透了我的靈魂。
得了!
又壞了一回第無數號當鋪的規矩,又捱了一回罰。
賬冊忽然浮起一行血紅的字。
「再敢擅用掌櫃之權,降雷十道為罰。」
15.
裴照川當掉父子情意後,我把兩個孩子接回京裡,他們竟誰也沒問,娘為什麼出了裴府,另外住進這座院子。
「你就一點也不想問娘嗎?」
我問六歲的知遠,他抱著書本,只淺淺一笑。
「他做不得孃的夫君,也當不得我們的爹。」
他答完,竟像個小大人似的抬手拍拍我的肩。
「娘,前些日子我在洛陽陪表叔去考試,中了童生頭名,正好一位大學士回鄉祭祖,便收我入門做了弟子。先生說我記東西快,雖小了些,往後考進士卻是有望的。以後若有人再欺負您,就別把我送到外頭去,我留在家裡,也能護著您,護著妹妹呀。」
我眼眶發熱,把他緊緊抱住。
「好,往後娘就靠知遠護著了。」
兩歲的閨女在我腳邊咿咿呀呀地喊,手裡的銀針不偏不倚扎進我的麻穴,害我摔了個大跟頭。
「桃丫你個小壞蛋,又拿了我的銀針!」
桃丫無辜地笑著,瞧她的模樣,對自己闖的禍還渾不在意。
「嘻嘻......嘻嘻......」
「咚咚咚!」
院門被人拍響了。
「蘇芸,趕緊開門,南街的桂花糕、西街的整隻烤鴨,我都給你買來了,還有東市的猴兒酒,快來搭把手,沉??了,再磨蹭我可提不住了啊。
」
我忙過去拉開門,一邊笑,一邊讓她進屋。
「你今天怎麼得空過來了?」
她張嘴就是一聲「呸」。
「還不是家裡那老畜生,近來不知發什麼瘋,把妾都賣了,偏纏著要同我一夫一妻守到白頭。我一聽就犯惡心,實在熬不住,來你這兒躲個清靜,省得瞧見他就堵心。」
16.
又見裴照川,已是在第無數號當鋪裡了。
「客人,今日想拿什麼來典當?」
靈魂離了肉身,他便不再是癱子,歡歡喜喜走到櫃檯前。
「總算又讓我進來了,掌櫃,我想好了,就當妻位,換一副康健身子。」
我沒作聲,只看著他。
「客人如今的這位妻子,不正是您當初心心念唸的人麼?」
他冷冷哼笑。
「掌櫃哪曉得內情,聞人清荷那女人,無情無義得很。我為追她弄成這副模樣,她倒嫌我累贅,只肯僱個老頭來伺候,我身上都生蛆了,她也不肯多管,半分夫妻情意都不念。」
這話一齣口,他更氣了。
「我爹也是叫她害??的,她捨不得再請一個人伺候,索性把裴峻並非我親生的實話說了出來,我爹當場氣絕。這樣既毒又淫的女人,我從前真是瞎了眼才喜歡她,她哪裡配同阿芸比,論賢惠,阿芸一半她都夠不上!」
說著,他眼裡忽然閃過一點光。
「是了,妻位不能當,我還得留著接蘇芸回家。就當壽命吧,掌櫃你給我算算,要拿多少年,才能把我這雙腿治好,讓我站起來?」
我垂眼掩住那點譏笑,翻開賬冊,他還剩多少壽數,便一目瞭然。
「客人尚有二十三年的餘壽,要治好身子,得拿出二十年才夠。」
「你還真敢獅子大開口!」
他頓時怒氣衝衝。
「二十三年拿去二十,我才剩下三年,區區三年夠做什麼事啊?」
到最後,他什麼也沒典當,便徑直離開了。
可他的執念實在太深,往後的第無數號當鋪,常能見到他來。
「也只有到了這裡,我才覺得自己還是個活人,只可惜阿芸不在,我那好妻子若在就好了。」
他故作親熱,同我拉起了交情。
「掌櫃,咱們見了這麼些回,還算不得老交情麼,你就便宜一點給我。十年如何,拿十年的壽數換我下地,我實在惦記阿芸,只想好好見上她一面......」
我臉上沒一點笑意。
「不成!」
每一回,他都只能失望而歸。
17.
就這樣過了四年,有一晚他又來了,滿臉悵惘。
「我聽說,蘇芸給我生的兒子中了舉人,才十歲啊!明年春闈再中進士,可就是咱們朝裡最年輕的進士了。可惜我自己當初把父子情意賣了個乾淨,如今他不肯認我,再出息,也同我沒半分干係,都是我糊塗。」
緊接著,他又譏笑起來。
「聞人清荷把她那個兒子誇上天,到現在也才中舉,還是壓著榜尾的一個,呵!整日吹得了不得,到頭來,連我兒子的一半都比不過。」
我沒有搭腔,目光停在賬上,他的壽數正毫無緣由地急劇減下去。
我心中忽然一動。
是聞人清荷終於嫌他活得太久了?
不,該不會是她。
明年春闈裴峻還要赴試,裴照川若此時斷氣,他就得丁憂三年。她把兒子的仕途看得那麼重,又怎麼捨得挑這個時候下手,平白把考試耽擱過去。
我看向滿臉晦氣的裴照川。
「有人正要你的命,今晚,你怕是熬不過去了。
」
裴照川怔了一下,滿心驚恐地離去。
翌日,裴照川果真沒了命,據照料他的老頭說,下手掐??他的,是裴峻。
原來他還魂後,便拿自己的積蓄逼著老頭去報官,要他告訴衙門,夜裡有人打算害他。
老頭圖那些錢,也顧不得真假,果然跑了這一趟。
可等他領官兵回來,進門便撞見裴峻掐住裴照川的脖子,人已經嚥了氣。
老頭還說,聞人清荷得知此事,軟得幾乎站不住,瞪著被官差按住的裴峻,眼眶通紅。
「你圖什麼,你為什麼非要這麼做,你可知道,為了你,我這些年究竟賠進去多少東西?」
裴峻冷著臉,望向自己的母親。
「那你可曾問過我,我願不願意眼睜睜瞧著你,糟踐自己到這個地步?」
官差隨即將他押走,案子判下,定了來年秋後問斬。
18.
又過半年,聞人清荷一臉憔悴地站到了第無數號當鋪中。
「掌櫃,我剩下的壽命全都拿來當,只求給我兒子換出一條生路。」
我望著她,片刻沒有出聲。
「你當真覺得值得?」
她悽悽地笑了一下。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做孃的哪裡還算得清,什麼值得,什麼不值得呢......」
「好,我成全你這樁心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