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來我的當鋪典當我_第2章 再等些日子
再等些日子,自然就能痊癒了,客人收好便是。」
他把黃符貼身藏好,整個人便散了形,如同一縷煙氣消失在鋪中。
4.
裴照川剛走,排在他後面的老頭就嫌惡地啐了一口。
「瞧著人模人樣,沒想到卻是副爛心腸。偏又看不清他到底長什麼模樣,否則老夫定要到陛下面前,揭一揭他的真面目,叫他做不得官。」
第無數號當鋪的生意不定,有時人多,有時人少。
趕上人多,也得一個個候著。
為免洩露客人的隱私,每個人臉上都罩著白霧,客人之間看不清彼此的真容。
唯獨我這個掌櫃,能看清客人的面容。
我望著早已致仕回家的陳閣老,把幾乎崩潰的心緒壓住,繼續接待這位客人。
第無數號當鋪有條規矩,登門的客人,一概不許拒絕。
不到天亮,只要還有一位客人沒走,就不能打烊。
「老大人,您今日拿什麼來典當?」
陳閣老拈著鬍鬚,望了我一眼。
「老夫願當掉剩下的壽數,只求我那兒媳婦往後的日子身體康健,再無病痛。」
拿公爹的壽命,給兒媳換康健?
倒真叫我開了眼。
見我詫異,他便笑著說了緣故。
「兒子早早去了,老妻臨終前又在床上病了好些年,兩個孫兒還沒長大。這一家子的事,都壓在兒媳一人身上,她內外奔忙,把身子熬壞了,天天咳喘,有時連痰裡都帶著血。我老了,什麼忙都幫不上,只剩這副沒用的病身子,偏偏還活得長久。唉!老而不??是為賊,往後我若也病倒,家裡又不寬裕,豈不更叫她難熬?一家人的苦,不能全叫她一個人吃了。
小友,勞你成全,我實在不願再拖累這個孩子啊。」
「好!我這就成全您。」
我在賬冊記妥典案,取出一張黃符遞給他。
「化進茶水裡,讓她服下就成。」
這是第無數號當鋪的規矩,掌櫃不能拒絕客人的要求,縱然心裡覺得不妥。
5.
到了第二日,街對面的陳府便懸起了白綾。
那位當年在朝堂叱吒風雲的陳閣老,睡下一夜,便沒再醒來。
陳小夫人哭得半條街都聽得見,聽見的人無不跟著抹淚。
我聽街坊說,街口那位瞎眼卦師得了訊息,不解地擰起眉。
「陳老先生?他昨日才找我算過,積下那麼厚的功德,分明還有二十多年的陽壽,怎麼會呢?」
他隨即取出龜甲,又重新卜算了一回。
「竟是這樣,也是天意啊。」
一聲長嘆之後,他不管旁人怎麼看,扯開嗓子唱起了《賢媳賦》。
「看那當世好女兒啊,正是家中好兒媳。容顏溫潤如明珠啊,眼裡清明似秋水。懷著一顆良善心啊,言語行事都和氣。自從新婚進家門啊,滿庭便有好聲氣......」
6.
我坐在自家院子裡,低著頭替婆母繡抹額,外邊的哭喪聲一陣陣傳進來。
婆母在門口張望片刻,回來後仍驚魂未定,拍了拍??口。
「昨兒陳老爺子還好端端的呢,我買菜碰見他,他還說你有福氣,誰家娶了誰家旺。誰想到只一宿,人就過去了。」
婆母是個鄉下人,平日很老實。
裴照川做了官,提過要買些丫鬟奴婢回來,都被她擋了回去。
說人家也都是爹孃養大的好閨女,她下不去手把人當牲口使。
她同公爹還不老,家中內外的活自有他倆做,不必我動手,我只消看好兒女,閒時縫些小衣裳,做點針線便是。
裴照川帶回家的俸銀,從來也是交在我手裡的。
有這樣實心眼的公婆,我原以為自己十分有福。
昨晚以前,我至少是這麼想的。
天冷時,裴照川肯把我的冰腳揣在??前暖著,可如今只為我擋了他心上人的妻位,就要送我去??,連那兩個親骨肉也不要了,我到此時都覺得難以置信。
「娘,照川娶我以前,是不是喜歡過別的姑娘?」
婆母的手一頓。
「芸兒,好端端的怎麼想起問這個?」
看著她的反應,我立即明白過來,眼裡掠過些自嘲。
「這麼說......還真有啊。」
婆母倒沒有再遮掩。
「有的。」
她瞧著我的臉,長長嘆了口氣。
「在你進門的前一年,他從河裡撈上來一個姑娘,人醒了卻什麼也記不得,連家在哪裡都不知道。他便把她安置在山洞裡,照料了一個月。我見他天天端著飯往外去,覺得不對,就悄悄跟了一回,才曉得這回事。那天早上我進城買米,剛巧聽說貴人家丟了閨女,便託人傳了個信,說人就在那山洞。他們傍晚就把姑娘接走了,照川為這個,著實傷心了好一陣子。」
婆母把我的手握住,面上帶了歉意。
「我們可沒打算瞞著你,媒人來合婚前,我就跟你娘交過底。她說不礙事,咱家這才往你家送了聘禮。」
照她這麼說,倒也能解釋得通。
當年裴照川來求親,我已經二十歲了,在人眼裡是個老姑娘,還比他年長一歲。
娘大概是怕我又挑挑揀揀,繼續賴在家裡,索性把這樁舊事瞞著,沒同我說。
「這事,娘沒告訴過我。」
我嘆著氣放下針線,再也繡不下去了。
婆母怔了一下,盯著我的臉色,打量了許久。
「你今日突然問這個,可是照川在外頭做了什麼,叫你受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