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品夫人_第8章 說得很清楚

二品夫人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三三

「說得很清楚。往後商行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蘇玉孃的眼睛一下亮起來,許輕羅在旁邊笑她沒出息,宋晚娘也低頭笑出了聲。

馬車穿過春日的長街,車窗外有賣花的小姑娘追著車跑,手裡舉著一枝剛折下的桃花。

我讓青禾買下那枝花,插在車裡的小瓷瓶中。

花枝一路輕輕搖著,車裡的人都在說日後商行該添什麼貨、要在哪處開新鋪子。她們說得興起,誰也沒有再提蕭承簡和許綰綰。

日子裡能抓在手裡的事情這樣多,哪還值得把心力耗在兩個早已走遠的人身上。

商行開張那天,知遠特意從京畿衛告了半日假,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常服站在門口替我掛匾。他踮著腳夠不著最上頭的繩結,承瑞便搬來一隻矮凳,兄弟兩個忙得滿手墨汁。

我站在街對面看著,忍不住笑。

知遠跳下凳子,跑來問我:「娘,等我長大了,能不能也管商行?」

「你想管,就先把賬學明白。」我把一冊薄賬遞給他,「不過你也得學會帶兵。侯府的爵位不是拿來擺著好看的。」

他鄭重接過去,承瑞在一旁補充:「我來幫兄長算賬。」

我點點頭,讓他們把商行的牌匾一同揭開。門前爆竹響起時,來往的行人都停下腳步,金漆的四個字在陽光下亮得很穩。

鋪子裡第一爐香膏正好出鍋,桂花和蜜蠟混在一起,甜而不膩。宋晚娘端著樣品出來,許輕羅忙著招呼客人,蘇玉娘站在櫃檯後撥算盤。她們各自忙著,臉上卻都帶著笑。我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場雪,幾個女人站在侯府廊下,連自己的去處都做不了主。

如今她們手裡有賬本、有鋪子、有孩子,也有能替自己說話的底氣。

10

七年後,蕭承簡和許綰綰回京。

他們回來時,京城已經變了許多。

陸硯舟做了戶部侍郎,陸家的商路從江南延到西北。知遠跟著太子讀書,又進了京畿衛歷練,十二歲的少年站在校場上,已經能把長槍使得有模有樣。承瑞跟著蘇玉娘學算賬,見到一車糧食便知道該如何入庫。

至於蕭承簡,他的馬車停在侯府門前時,車轅上沾滿泥,隨行只有一個老僕。許綰綰穿著褪色的披風,臉上沒有脂粉,眼神也沒了從前那股橫衝直撞的亮。

門房來報時,我正在和知遠商量春耕的事。

知遠放下筆,問我:「娘,要見嗎?」

我朝知遠搖了搖頭,讓他繼續算手邊的賬。

「你繼續看賬。他們不是來見你的。」

蕭承簡在門外站了半個時辰,見我不出去,便開始喊。

「陸昭蘅,你出來!我是永安侯,我回來自己的家,為何不許我進門?」

街上很快圍了人。

有人認出他,先是驚訝,隨後低聲議論起來。

「這不是當年跟著側室跑了的蕭侯爺嗎?」

「他哪裡還是侯爺,世子早就請封了。」

「聽說他這些年在外頭花光了銀子,還被人騙去做生意,賠得連宅子都賣了。」

蕭承簡聽得臉色鐵青,指著侯府牌匾罵我忘恩負義。

我讓青禾拿著一隻木盒出去。

盒子裡放著兩張銀票、一份城南小宅的地契,還有蓋著朱印的和離文書。

青禾站在臺階上,聲音清亮。

「我家夫人說,蕭公子離京七年,侯爺和大長公主病重時都不在府中。

皇上已經準了夫人與您和離,城南的宅子和銀票都在這裡,您收下以後便不用再來侯府了。」

蕭承簡衝過去要搶,門房抬手攔住他。

他盯著那份文書,眼睛漸漸紅了。

「她憑什麼休我?我是知遠的親爹!」

知遠從府門裡走出來,身上還穿著練武的短打。他比蕭承簡高了半個頭,眉眼間有老侯爺年輕時的影子。

蕭承簡看見他,嘴唇動了動。

蕭承簡望著他,嗓子發緊地說:「知遠,我是你爹。」

知遠停在臺階上,神情很平靜。

「我知道你是誰。可我練槍時是祖父陪著,讀書時是舅舅和先生教我。祖父和祖母病著,你也沒有回來。你現在忽然站在門口,我不知道該同你說什麼。」

蕭承簡的臉僵住。

我站在門內,看著兒子,沒有插話。

他說完便轉身回來,繼續拿起方才沒算完的賬本。街上的人看著這一幕,紛紛搖頭。

許綰綰忽然笑了,笑著笑著又紅了眼。

她看向蕭承簡,聲音很輕。

「你當年說要帶我看天下。我跟著你走了那麼多地方,到頭來連一間能安穩睡覺的屋子都沒有。你總說是侯府困住了你,其實你連自己都撐不起來。」

蕭承簡猛地回頭,抬起手又放下。

許綰綰沒有躲,只把那張地契撿起來,塞回他懷裡。

「你留著吧。我不跟你去城南。」

她走到侯府後門,跪下求見我。

青禾回來請示,我想了想,讓她進來。

許綰綰坐在偏廳裡,消瘦了許多。她沒有再穿那些扎眼的顏色,手背上有幾道洗衣留下的粗糙痕跡。

她低聲說:「夫人,我從前總覺得你守規矩,是因為膽子小。

後來我才知道,外頭沒有規矩,也沒有人替我擋風。」

我讓人給她上了一盞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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