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品夫人_第3章 三日前
三日前,大夫剛替我診出喜脈。
「侯爺,許姑娘入府是小事。只是我如今懷著孩子,侯府又剛清了賬,貿然接一個外室回來,外頭必定議論。等過幾個月,孩子胎像穩了,我替她尋一門清白出身,再擇日抬她進來。」
蕭承簡的眉頭動了動。
我又添了一句:「我也是為了侯爺的名聲。」
他聽見這話,果然沒再堅持。
我低頭繡著一隻小虎頭鞋,針尖落得很穩。
我腹中的孩子還小,我不願在這個時候給後宅添亂。
4
我懷孕五個月時,許輕羅終於進了侯府。
她得了一個良妾的名分,住進聽雪院。她原以為蕭承簡會只替她辦一場熱鬧,沒想到同一天,另外兩位妾室也一道進了門。
一個是商戶家的女兒蘇玉娘,善打理田莊;一個是繡坊出來的宋晚娘,針線極好,也識些字。兩人都是我親自挑的,身家清楚,父母兄弟都在京城,身契落在我手裡,日後要走要留都有商量。
許輕羅端著茶盞時,手指抖得厲害。
她穿著新裁的桃紅褙子,眼圈卻紅得像熬了兩夜。
「夫人不是說,會給我一個體面身份嗎?」
我接過她的茶,示意青禾給她看座。
「良妾是正經名分,月例比旁人高一倍,院子也靠近花園。許姨娘哪裡不體面?」
許輕羅咬了咬唇,眼神落在蘇玉娘和宋晚娘身上。
蕭承簡卻很忙。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的不快散得乾乾淨淨。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喝茶。
蕭承簡盯著新進門的兩人,連許輕羅手裡的茶涼了都沒有留意。許輕羅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手指把帕子絞得發皺,往後便同另外兩人爭得更兇。
接下來半年,她日日纏著蕭承簡,和蘇玉娘、宋晚娘明爭暗鬥。她把我送去的燕窩倒進池子裡,又把宋晚娘給孩子做的小衣剪壞,最後哭著說是底下人辦事不周。
我查清後罰她停了兩個月月例,讓她在院裡抄《女誡》。
蕭承簡為此來找我,臉上全是煩躁。
「輕羅只是心直口快,你何必同她計較。」
我把被剪壞的小衣放到他面前。
「侯爺,宋姨娘做了七日,給的是你兒子的東西。許姨娘若想同我較勁,儘管來找我。她拿孩子洩氣,我就不能裝作沒看見。」
蕭承簡拿起那隻小衣,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有再替許輕羅說話。
冬日裡,我生下一個兒子。大長公主給他取名蕭知遠,老侯爺從西北送回一把小小的銀槍,皇上又賞了我二品誥命。
滿月宴上,陸硯舟穿著新任翰林的官服,抱著知遠笑得合不攏嘴。
我娘坐在我身邊,悄悄捏了捏我的手。
「這回,娘能放心一點了。」
我看著滿堂賓客,笑意卻沒有散。
我抱著知遠回到正院時,外頭的賓客還在喝酒。孩子睡得很沉,小手攥住我的衣襟,我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才落下些許。
5
第二年春天,御史許文謙調任京城。他家有個庶女,叫許綰綰。
她進京不過半月,名聲已經傳遍坊間。
先是她穿著男裝去酒樓飲酒,和一群書生爭辯女子該不該守閨訓;後來她又在曲江池邊寫了一首詩,句子大開大合,和她平日裡嬌怯的模樣半點不搭。城西的香料鋪子還說,她曾拿著幾張方子上門,要掌櫃給她三成乾股。
我本來只當一個新鮮笑話聽。
直到蘇玉娘來我院裡報賬,順口提起蕭承簡近來總去曲江池。
「侯爺身邊跟了個穿青衣的姑娘,像是許御史家的二小姐。奴婢遠遠聽到那姑娘說,男人可以吃酒,女人也可以,她說話很響,整條船的人都在看。」
我手裡的筆停住。
蘇玉娘說起她時,語氣裡透著不解。許綰綰每次鬧出動靜,總要等周圍的人聚過來才肯罷休,彷彿旁人不看,她那番話就白說了。
我讓人查了兩日,訊息便送到了桌上。
蕭承簡和許綰綰在畫舫上相識。許綰綰飲了酒,拉著他的衣袖背詩,還問他敢不敢陪她去看城門外的夜市。蕭承簡被哄得飄飄然,連著幾夜宿在外頭。
許輕羅得知後,抱著兒子跑來我院裡哭。
她懷裡那個孩子叫蕭承瑞,是她前年生下的。孩子臉色白白的,被她哭聲驚得直往奶孃懷裡躲。
「夫人,侯爺已經半月沒來我院子了。他從前再怎麼樣,也不會這樣待我。那個許二姑娘口口聲聲說要同侯爺一生一世,夫人難道真不管嗎?」
我把孩子從她懷裡抱出來,遞給奶孃。
「承瑞聽不得哭聲。你先坐下。」
許輕羅抹著淚,仍舊盯著我。
我問她:「你希望我怎麼管?」
許輕羅抱著孩子坐在那裡,神情一下空了。
「讓我去把許綰綰打一頓,還是讓人把蕭承簡鎖在屋裡?你若覺得這樣能讓他回頭,我現在就辦。」
許輕羅的臉漲得通紅,低頭不說話了。
我給她倒了盞熱茶。
「侯爺去了哪裡,我替你攔不住。承瑞還小,你先把孩子照顧好。
你若肯學,我請先生教你認賬目,聽雪院那座田莊也交給你練練手。」
她驚得連茶盞都險些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