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品夫人_第1章 長寧大長公主替獨子上門求娶時
長寧大長公主替獨子上門求娶時,我爹連茶盞都端不穩。
人人都說,永安侯府的小侯爺蕭承簡生得一副好皮囊,骨頭裡卻壞透了,院外養著一位會寫怪詩的外室。
可我還是接下了婚書。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他的心,是侯府的庫鑰、我兒子的前程,和一條能讓陸家往上走的路。
後來蕭承簡帶著所謂的真愛跪在我面前,要我交出掌家印。
我把和離文書放到他面前:「你把名字簽好,手印按好,城南的宅子和銀子自然有人給你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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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大長公主的車駕停在我家門前那日,半條巷子都靜了。
我爹是禮部侍郎,官不算低,放在滿是公侯伯爵的京城,也實在不夠看。大長公主府的管事一進門,院裡幾個小丫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娘坐在屏風後,手裡的佛珠撥得很快。她是江南鹽商陸家的女兒,嫁給我爹以後把陪嫁鋪子開進了京城,平日裡見慣了賬上流水,今日卻難得沒有抬頭看我。
大長公主笑得和氣,白玉似的手搭在我的腕上。
「昭蘅,我看著你長大。你知書達理,行事穩妥,配我家承簡正正好。」
她口裡的承簡,是永安侯蕭承簡。
京城裡提起他,多半要先提一句風流。他十八歲時替人出頭砸了賭坊,十九歲在春獵上縱馬踩壞御史家的花圃,二十歲以後倒不鬧那些了,只愛往城南的聽雨坊跑。聽雨坊裡有個清倌人,叫許輕羅,據說蕭承簡替她贖了身,在外頭置了一處兩進宅子。
我爹在前廳賠著笑,額頭上全是汗。
長寧大長公主是先帝最疼的妹妹,永安侯又握著京畿衛的一半軍權。這樁親事落到陸家頭上,看著是天上掉下來的福氣,實則是大長公主挑遍京城,挑到了一家既有錢,又不會和她爭兒子的人家。
送走客人後,我爹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昭蘅,爹去求同僚周旋,未必沒有別的法子。」
我娘一下紅了眼眶。
「那樣的人家,外頭一個沒清理乾淨,往後還不知要抬進多少。我的女兒何必去受這個氣。」
我給他們各添了一盞熱茶,隨後在他們面前跪下。
「爹,娘,這門親事我嫁。」
我爹停住腳步,臉色發白。
我慢慢說道:「大長公主挑中陸家,看中的就是咱們家的錢和分寸。哥哥今年便要下場,日後在京中做官,總得有人照應。侯府的門檻擺在這裡,咱們若總繞著走,陸家的路也不會寬。」
我娘捏著帕子,半晌才說:「可你的日子呢?」
我抬頭朝娘笑了笑:「我嫁過去,先把自己的嫁妝和庫房看住,再把孩子養好。蕭承簡肯回來,我就同他過日子;他若只顧外頭,我也不會守著他哭。」
孃親看我良久,伸手摸了摸我的發頂。
她沒再勸,只讓人去庫房取出陪嫁單子。
那一夜,陸家的賬房燈亮到三更。
我答應這門親事時,心裡早就已經盤算好了一切。
2
婚事剛定下十日,許輕羅便挑了我出門上香的日子,在朱雀街攔了我的馬車。
她穿了一件半舊的月白裙,跪在車前時鬢髮散亂,額角還貼著一縷被風吹開的碎髮。她哭得很有章法,先是咬著嘴唇不說話,等圍上來的人多了,才仰起臉。
「陸姑娘,輕羅自知出身低微,從未想過和您爭什麼。您若容不下我,我今日便撞死在這裡,也免得叫侯爺為難。」
她這一嗓子喊得又脆又亮,街邊賣糖人的都放下了擔子。
我的丫鬟青禾隔著車簾壓低聲音:「姑娘,她這是拿名聲逼您接人。」
我隔著車簾應了一聲,示意她別急。
她確實打得一手好算盤。她若死在街上,蕭承簡會恨我,京城人會說我善妒。她若不死,哭上半日,旁人也會傳我逼得一個弱女子活不下去。
可她只看見了婚書,沒看見我今日為什麼出門。
我掀簾下車,周圍的人頓時安靜下來。
許輕羅的眼淚掛在臉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沒有看她,先抬頭望了望街口。
「許姑娘,你知道今日城裡為什麼這樣熱鬧嗎?」
許輕羅抬著淚眼看我,一時沒有接上話。
不遠處的鼓聲轟然響起,幾名報喜人穿過長街,紅綢在風裡飛得很高。
「會元陸硯舟,高中會元!」
報喜聲一遍遍傳來,我知道哥哥這回中了會元。
巡街的羽林衛剛好順著報喜隊伍過來,百姓紛紛往兩邊避讓。許輕羅跪著不動,正好擋在御道邊上。領頭的校尉皺眉,問她為何聚眾鬧事。
她張了張口,淚還沒幹,先被青禾搶了話。
「這位姑娘說要撞死在我家姑娘車前。我們正為難著,幸好官爺來了。」
校尉臉色一沉,抬手讓人把許輕羅挪到路邊。
許輕羅掙扎著看我,喊道:「陸姑娘,您真的要逼死我嗎?」
我這才走到她身前,彎腰替她拂掉裙角沾上的塵土。
「許姑娘,永安侯府的門還沒開,我還不是侯夫人。
你要找人做主,也該去找蕭承簡,找我做什麼?」
她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我替她理好衣角,聲音不高,足夠讓四周的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