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品夫人_第4章 夫人
「夫人,我從來沒管過田莊,真的能把這件事做好嗎?」
「這件事沒人一開始就會做,你跟著賬房先生學幾個月,總能摸到門道。」
許輕羅捧著茶,眼淚又落下來,這回卻沒有哭出聲。
我讓人給許夫人遞了帖子。
三日後,許夫人果然登門。她四十來歲,穿得很富貴,笑起來眼角擠出細紋,看著格外親近。
「侯夫人年輕有為,我早就該來拜訪。我們家綰綰不懂事,若有衝撞之處,還請您多擔待。」
許夫人說完這句話,便理了理衣裙,抬腳要往椅子上坐。
我沒有叫人上茶。
「許夫人,您是五品御史的夫人,我是朝廷冊封的二品夫人。您既然登門說事,先把禮行全了。」
許夫人的笑僵在臉上。
她看著我,半晌才不情不願地屈膝行禮。
我這才請她落座。
許夫人一坐下,便嘆氣:「綰綰的娘死得早,我管她這些年,實在費心。她如今和侯爺有了情分,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能眼看著她壞了名聲。若侯夫人肯抬她進門,我們許家必定記著您的恩。」
我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
許文謙從地方回京不久,朝中沒有幾個熟人。許夫人嘴上說的是庶女的名聲,心裡算的卻是許家能不能借侯府搭上人脈。
「側室也不是不行。」我說。
許夫人立刻抬頭。
「只是側室要有側室的嫁妝。許二姑娘的詩才和香方在京中傳得很熱鬧,我很感興趣。」
許夫人的眼神閃了閃。
「那些都是她小孩子家胡鬧。」
「她寫過的詩稿和那些香方,我都要看看。詩稿湊足三百首,香方給我十二張,事情才好往下辦。
」
我抬手止住她的話。
「陸家有書坊,也有香鋪。許家若捨不得,便把人帶回去,好好關著。蕭承簡若真愛得死去活來,自會想別的辦法。」
許夫人攥緊帕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過了許久,她才低聲道:「侯夫人真會做生意。」
我端起茶盞笑了笑,沒有接她這句奉承。
「我娘教我的,賬要算在明處。許夫人回去慢慢想。」
6
許綰綰被許家關了五日後,帶著一個紅木匣子進了侯府。
她梳著京城最時興的飛仙髻,裙襬上綴滿珍珠,進門時一直挺著下巴。她大約覺得自己帶來的詩和方子值很多錢,也覺得蕭承簡會為她撐腰。
可她從側門走進來,腳下那條石板路比正門窄了一半。
她站在門內,臉色難看。
蕭承簡穿著大紅喜袍趕來,先看了看她,又轉頭衝我發火。
「陸昭蘅,今日是綰綰進門的日子。你讓她走側門,未免太折辱人。」
我坐在廊下,正在給知遠挑一枚新玉佩。
「侯爺,正門平日只迎貴客和正妻,許姨娘從側門進來,府裡一向如此。你若覺得這條規矩該改,便去同母親和宗親說,我一個人做不了這個主。」
蕭承簡被噎得臉色漲紅。
許綰綰咬著唇,忽然冷笑一聲。
「夫人守著這些死規矩,活得不累嗎?蕭郎心裡有誰,規矩也改不了。」
我停下挑玉佩的手,抬頭看了許綰綰一眼。
「許姨娘,既然你進了侯府,先學會叫人。你可以喊我夫人,也可以喊我侯夫人。蕭郎兩個字,留在你自己的院子裡喊,別叫外人聽了笑話。」
她的臉瞬間通紅。
蕭承簡想替她說話,我先把玉佩交給乳母,起身走到他面前。
「侯爺若嫌我礙眼,今晚便去陪許姨娘。我會讓廚房送一桌好菜過去。只是明日是母親壽宴,賓客要看的是永安侯和侯夫人,不是一位姨娘。你若又醉得起不來,丟的是蕭家的臉。」
我說完便回了正院。
蕭承簡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
次日壽宴,他果然按時坐在我身邊,對著滿堂賓客裝出夫妻和睦的樣子。大長公主看著我,眼裡多了些滿意。
許綰綰進府後,蕭承簡連著一個月留在她院裡。她不許他去別的姨娘那裡,蕭承簡竟也由著她鬧。
蘇玉娘來我院裡請安時,神情十分平靜。
「夫人,許姨娘讓人把我田莊上的賬房趕出來,說侯爺答應她要把莊子給她練手。」
我將賬本合上,抬手讓青禾把茶盞撤下去。
「她拿了我的手令?」
蘇玉娘搖了搖頭,說她手裡沒有我的手令。
「那就把人請回來。」
當天下午,我讓管事帶著四個護院去田莊,將賬房原樣接回。許綰綰聞訊趕來,站在院中氣得渾身發抖。
「你不過是怕我比你能幹,才處處防著我!」
我叫人把她帶來的香方取出來,放到石桌上。
「許姨娘,這裡面有兩張方子,放進香膏裡會傷人皮膚。城西香鋪試過以後,已經把它們挑出來了。你連一張方子的分量都沒有弄清楚,跑去管一座田莊,是想讓莊戶們陪你賠錢嗎?」
她的眼睛睜得極大。
「不可能,那些東西在我......」
她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嚥住了。
我把方子摺好,遞給青禾。
「你若有本事,我自然願意給你事做。你如今連賬都看不明白,先在院裡把字練好。
蘇姨娘的莊子,輪不到你伸手。」
許綰綰氣得轉身就走,裙襬掃過花盆,把一盆新開的海棠撞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