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品夫人_第7章 你把這三樣看完
你把這三樣看完,再來同我談你該得什麼。」
蕭承簡一把掃開賬冊,紙頁飛了一地。
大長公主剛好從門外進來,見到這一幕,臉色沉得可怕。
她沒有叫人按住蕭承簡,也沒有替我說一句場面話,只把自己手裡的柺杖往地上一杵。
「你從今日起搬出侯府。城東那座小宅子歸你,每月給你三百兩銀子。你若肯去當差,侯府替你打點;你若還要陪著許氏胡鬧,便在外頭胡鬧,別回來折騰孩子。」
蕭承簡愣在原地。
「母親,你為了陸昭蘅趕我?」
大長公主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我趕的是一個連父親靈前都守不住、連兒子都不肯教、只會伸手要東西的人。」
蕭承簡臉上血色盡失。
許綰綰拉著他的衣袖,小聲勸他先走。他一甩手,許綰綰踉蹌兩步,扶住門框才站穩。
我讓青禾扶她坐下,又叫人送來熱茶。
她抬頭看我,眼神複雜得很。
我沒有興趣看她後悔。她想要蕭承簡,便該看看這個人離了家族,到底還剩什麼。
三日後,蕭承簡帶著許綰綰離開京城。
他留下一封信,說許綰綰不願困在高門大院,他要陪她去看江南、看塞北、看所有她沒有看過的地方。
大長公主看完信,氣得手抖,轉頭便病倒了。
我守在她床邊,替她換藥、理賬、接待弔唁的賓客。蘇玉娘和宋晚娘輪流陪著她說話,許輕羅則把兩個孩子照看得妥妥當當。
大長公主醒來時,拉著我的手說:「昭蘅,承簡已經廢了。你不要因為他,誤了自己的後半生。」
我替她掖好被角。
「母親,知遠還小,侯府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不會被他誤。」
她看著我,眼裡慢慢有了笑意。
第二年,大長公主也去了。
她走得很安靜,臨終前把大長公主府的地契、她攢下的私房和一封親筆信都留給了我。信裡沒有長篇大論,只交代我照看好知遠和承瑞,也叫我別困在侯府裡,想做什麼便去做。
我把信放進妝奩最底下。守完喪後,我讓哥哥替我遞了和離的摺子。蕭承簡離京多年,家中父母病重也不曾歸來,皇上看過老侯爺留下的請封摺子,準了我與他和離,只讓侯府按舊例給他留一處安身的宅子。
窗外春雨剛停,庭院裡的玉蘭開得正盛。知遠和承瑞在廊下背書,背錯一句,兩個孩子就互相取笑。
我坐在窗前看他們,忽然覺得侯府這座從前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宅子,終於透進了風。
大長公主下葬後,我沒有立刻去收她留下的鋪子。
守孝三個月,侯府門前的白幡剛撤,陸家香鋪便送來訊息,說南城的幾家脂粉鋪子聯手壓價,要擠走她們新出的桂花香膏。那香膏是宋晚娘帶著十幾個繡孃家的女兒一道試出來的,許輕羅拿莊子裡的桂花做原料,蘇玉娘管著運輸,每個人都在裡頭出了力。
若叫旁人壓下去,損失的不只是幾箱香膏。
我換了身素淨衣裳,帶著三人去了南城。
幾位掌櫃在酒樓裡等著,見我進門,話裡話外都勸我別同他們爭。他們說女子做生意圖個消遣,哪有必要把價錢咬得這樣緊,又說侯府家大業大,少賺些銀子也無妨。
蘇玉娘氣得要拍桌子,被我按住手背。
我拿出一張契書,放在桌上。
「諸位掌櫃想壓價,是因為覺得我們只有一家鋪子。可從今日起,南城的三間鋪面、城西的作坊、北郊兩座桂花莊都歸陸蕭商行。我們不但賣香膏,也收各家的原料。誰家的貨好,誰家的賬清楚,就能拿到明年的供貨契。」
對面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我早在大長公主病著時,便和我娘商量過此事。陸家有商路,侯府有莊子,拆開看各有短處,合在一起卻能把貨、人和賬都理順。幾位掌櫃原本以為幾個女人撐不起場面,直到看見我帶來的契書上蓋著陸家和侯府兩枚印,才明白這件事早有準備。
其中一個掌櫃陪著笑道:「侯夫人既然這樣說,咱們自然願意合作。只是商行總要有人主持,夫人總不能日日坐在櫃上。」
我側頭看向蘇玉娘。
蘇玉娘今日穿了一件靛青褙子,手裡捏著賬本,緊張得掌心全是汗。她從前只敢在我院裡小聲請示,如今卻往前邁了一步。
「我可以主持。賬房每日送賬,貨物按旬盤點,若有一筆對不上,誰家的供貨就先停。諸位若覺得哪裡不妥,儘管寫下來,我們按契書辦。」
她說完,臉頰微紅,卻沒有退。
許輕羅也開口道:「莊子裡的桂花按花期採摘,少一筐我都知道。各位想偷懶,最好先想想能不能瞞過我的眼睛。」
宋晚娘沒說重話,只把一隻香囊放到桌上。香囊上繡著商行的花樣,針腳細密,裡面裝著新制的香料。幾位掌櫃拿起來聞過,誰也沒再提壓價的事。
那日離開酒樓時,蘇玉娘坐上馬車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夫人,我方才說得可還行?」
我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