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盡照歸途_第6章 祁礪將繩子的一端拴在腰上
祁礪將繩子的一端拴在腰上,另一端繞過岸邊大石,踩著碎冰往前衝。他不敢跳上船,只用長杆狠狠一挑,把柳掌櫃手裡的匕首打落河中。
柳掌櫃撲上來和他扭打,船身搖得厲害。我嚇得手心全是汗,彈幕一片亂飛。
【原書裡反派會在這裡刀人。】
【快鬆手,船要翻了!】
祁礪一拳打在柳掌櫃下頜,隨即抓住他的後領,把人按倒在船板上。他沒有再動手,只朝岸上喊:「過來綁人!」
唐綰青帶著差役踏著冰面趕到。柳掌櫃被押上岸時,氣急敗壞地朝祁礪吐了一口血沫:「你以為你贏了?盧通判捏??你們,比捏??螞蟻還容易。」
祁礪抹去臉上的水,朝竇叔伸手要來那隻木箱:「賬冊還在這裡,盧通判想把人都嚇跑也沒用。你們見過什麼,待會兒都照實說。」
9.
賬冊送到府城,需要有人護送。唐綰青沒有把訊息壓在手裡,她連夜請來臨州被坑過的藥商、被扣過糧的村民和商隊夥計,在鹽引司門前一份份核賬。
盧通判聽說風聲,派人送來一封帖子,說願意私下見唐綰青。帖子裡夾著一隻銀釵,正是我娘留下的那支。
我盯著銀釵,後背發麻。它原本鎖在善安堂的小櫃裡,只有宋大夫和祁礪有鑰匙。
宋大夫拄著柺杖,臉色慘白:「昨日下午有個病人來取藥,在櫃檯前磨蹭很久。我只當他手腳不乾淨,沒想到他敢偷這個。」
祁礪把銀釵拿起來,指節泛白。他沉默了很久,才說:「他們想把阿棠引出去。」
「唐姐姐不能去見他。」我說。
「我知道盧通判沒有安好心。」
「他們也想激你去拼命。
」
祁礪低頭看我。火盆裡的炭噼啪響了一下,他的眼睛被火光映得很亮。
「我不會讓他們如願。」
唐綰青約盧通判在城東的望江樓見面。祁礪換了普通短褂,和竇叔等人守在樓下。我留在鹽引司,跟宋大夫把賬冊裡能看懂的條目重新抄了一份,又把崔景舊賬和馮東家藥稅的日期一一對上。
盧通判在望江樓上說得很好聽。他說唐綰青年紀輕,不懂官場規矩;又說韓文禮已經伏法,何必牽連無辜。唐綰青沒有喝他遞來的茶,只把那份新抄的賬冊攤開。
「這些無辜的人,等著被你餓??和藥??。盧大人打算怎麼交代?」
盧通判的臉慢慢沉下去。他推開窗,樓下忽然衝出十來個蒙面人,直撲鹽引司方向。
盧通判顯然是要派人來搶賬冊。
我早等著這一步。那些人砸開鹽引司大門時,我把抄好的假賬本放在案上,真正的賬冊已經被阿滿塞進藥箱底層,跟著宋大夫的藥車出城。祁礪從望江樓趕回來,帶著竇叔和車伕們把門堵住。
為首的蒙面人一刀劈來,祁礪側身避過,抓住他的手臂往門柱上一撞。那人疼得松刀,祁礪用腳把刀踢遠,沒給他再撲上來的機會。
我站在櫃檯後,衝外頭的人喊:「盧通判派人搶賬本,他心虛了!大家都來看!」
圍在門外的百姓越來越多。有人認出自家被扣的糧票,有人認出藥商的貨單。盧通判站在望江樓窗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想從後門溜走,唐綰青已經帶著府城趕來的監察使堵住了樓梯。
等府城的人查完,天已矇矇亮。盧通判被摘了官帽,雙手戴上鎖鏈,經過鹽引司門口時,連看都不敢看那些被他壓過的人。
我站在臺階上,摸了摸懷裡的銀釵。祁礪走過來,把一串熱乎乎的糖葫蘆塞到我手裡。
「哥,這串糖葫蘆是從哪裡來的?」
「這串糖葫蘆是竇叔買給你的。」
「他怎麼突然這麼大方?」
祁礪笑了一下:「他說你這張嘴值錢,以後少惹事,給他省點壽數。」
我咬下一顆糖葫蘆,酸得眯起眼,又把最紅的一顆遞給他。
他搖頭,替我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壓進帽子裡。
10.
韓文禮的案子審了半個月。崔景和馮東家在牢裡互相攀咬,牽出的人越來越多。唐綰青洗清冤屈,升了臨州鹽引司的副使。
善安堂也保住了。宋大夫病好後,拿出娘留下的藥方,說要教我認藥;祁礪不再去碼頭扛包,跟著竇叔跑正經貨運。竇叔嘴上嫌他笨,背地裡把自己多年攢的認路本事一股腦教給他。
開春後的一日,善安堂來了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人。他站在門口許久,等祁礪從後院出來,才上前行禮。
我認得他。揭榜那天,他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一群道喜的人。他叫孟懷安,頂了本該屬於祁礪的文章,中了縣試的頭名。
祁礪看見他,肩膀僵了一下,手裡的水桶沒有放下。
孟懷安的臉色很難看。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正是十年前祁礪寫下的那篇文章。紙邊已經泛黃,墨跡卻依舊清楚。
「當年是我爹逼我做的。」孟懷安說,「他拿你妹妹威脅你,讓你替我寫完那篇策論。
我本來以為你拿了三吊錢,就會離開臨州。」
我??口騰地冒火,搶過那張紙就撕。祁礪卻按住我的手,把紙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