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盡照歸途_第3章 我娘家的遠親

雪盡照歸途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我孃家的遠親,來借宿。」

我從祁礪身後探出頭,衝徐婆子喊:「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錢,想把我賣給他?」

麻子臉罵道:「小賤蹄子胡扯!」

我把唐綰青的木牌舉起來:「你再罵一句,我就去鹽引司找唐大人。她今天抓了崔景,抓你也很快。」

徐婆子臉色發青。她當然聽過崔景被抓的訊息,沒想到我們竟和官差搭上了線。

祁礪沒有跟她掰扯。他回屋收拾了兩件衣裳,又把娘留下的藥箱背在身上。臨走前,他從腰間摸出那袋銅錢,數出房錢放在桌上。

徐婆子攔住他:「外頭天寒地凍,你帶著個丫頭能去哪兒?」

祁礪望著她,眼裡一點笑意也沒有:「城外有座破廟都比這屋子乾淨,我帶阿棠去那裡也不會再住回來。」

5.

我們住進了城西的善安堂。那是個給窮人施藥的醫館,館主宋大夫欠過孃的人情,騰出一間堆藥材的小屋給我們。

祁礪白天在碼頭扛包,夜裡替宋大夫劈柴。我坐在藥櫃旁邊認藥名,把記得的字寫在舊紙上。唐綰青來過兩趟,每回都帶著卷宗,坐在門口喝一碗最便宜的薑湯。

她不愛閒聊,卻會把我寫錯的字圈出來。祁礪看她一眼,又悶頭劈柴,斧頭落得比平日輕。

有次唐綰青走後,我拿胳膊肘頂他:「你是不是喜歡唐姐姐?」

祁礪險些把木頭劈到腳上,臉黑得像鍋底:「你少胡說。」

「那你為什麼每回她來,你都把爐子燒得那麼旺?」

「她辦案凍著了,會生病。」

我撇嘴:「別人來,你怎麼不怕別人病?」

祁礪抄起一把木屑,作勢要撒我頭上。我抱著藥簿跑開,笑聲驚得屋簷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

日子剛有一點暖意,宋大夫忽然在夜裡倒下了。他前些年給災民賒藥,賬上留下許多爛賬,藥鋪東家要收回鋪子。東家姓馮,是個精瘦男人,帶著兩個打手來砸藥櫃。

「三日內搬走,藥材也給我留下。」馮東家撣了撣衣袖,「宋老頭拿不出銀子,這鋪子早該歸我。」

祁礪擋在藥櫃前:「藥材是救命的。」

馮東家嗤笑:「你替他還?」

我翻出宋大夫的賬本,指著其中一頁:「馮東家,宋伯伯每月都給你交租,還替你填了兩回藥稅。你把鋪子收回去可以,把欠他的銀子還來。」

馮東家伸手就要奪賬本。我抱著賬本往後退,唐綰青恰好掀簾進來,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賬本先留下。」她亮出腰牌,「這上面有鹽藥交易的印記,我要查。」

馮東家眼神閃爍,掙開手就想走。祁礪跨一步堵住門,宋大夫的夥計們也圍了上來。馮東家被帶走時還在罵,宋大夫躺在床上,聽見動靜,眼角慢慢沁出淚。

唐綰青查出馮東傢俬吞藥稅,又借善安堂的名頭把劣藥送往北荒,害??過不少人。案子牽出臨州倉場的主簿韓文禮。

彈幕在那夜刷得很快。

【韓文禮才是後面逼??妹妹的人,他盯上鹽引司的賬冊了。】

【唐綰青會被他扣成貪墨,反派為了救她去劫囚車,從此走上絕路。】

我坐在小床上,手裡捏著那塊鹽引司木牌,半天沒動。

祁礪端著熱水進來,見我臉色不好,坐到床邊:「又看見了?」

我點頭,把彈幕說的事一字不漏告訴他。

祁礪聽完,手指慢慢收緊。他沒罵我胡思亂想,只是問:「韓文禮住哪兒?」

「哥,你不要跑去找他打架。」

「我不打。」他抬眼看我,「你哥是笨一點,不會再讓人牽著鼻子走。」

6.

韓文禮是臨州倉場的主簿,官不算大,手裡管著進出糧藥的冊子。他最會做的事,就是把別人逼到沒路走,再拿一根繩子拴住。

唐綰青查馮東家時,果然有人匿名遞來一封信,說她借查案之名敲詐商戶。信裡還有一張蓋著她私印的收據。她一看就認出印泥的顏色不對,私印也有被人拿蠟拓過的痕跡,可縣衙只認紙上的印記,不聽她當場分辨。

縣衙的人來拿她那日,天剛矇矇亮。唐綰青把鑰匙交給祁礪,神色還算平靜:「鹽倉裡有一本藍皮賬冊,取到它,能洗清我。」

祁礪接過鑰匙,問:「你知道是誰做的?」

唐綰青看了一眼門外的衙役,低聲說:「我知道是韓文禮在後頭動手。」

「那你為什麼不先抓他?」

「他把賬冊藏得很深,我手裡沒證據。」

官差催得厲害,她轉身走出善安堂。她的背影很直,斗篷下襬掃過清晨的雪水。

我衝到門口喊:「唐姐姐,你別信那些人!我們會找到賬冊!」

唐綰青回頭,朝我點了一下頭。

祁礪當天就去倉場應工。他不識字,卻認得車轍和木箱的重量,幾天前給崔景修過車輪,知道貨物藏夾層時該怎麼墊木。他在倉場扛了半日糧袋,發現有一排舊藥箱的底板比別的厚。

可我們還沒動手,韓文禮先找上門來。

他穿著青色官袍,手裡提著兩包點心,笑著走進藥堂:「祁小兄弟,我聽說你跟唐大人熟?」

祁礪擋在我前面:「有事說。」

韓文禮看向我,語氣很和氣:「小姑娘聰明,聽說還會看賬。

倉場缺個抄寫的人,你去住幾日,我給你哥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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