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盡照歸途_第5章 唐綰青看着他

雪盡照歸途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唐綰青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點驚訝。

祁礪鬆開手,低聲說:「竇叔教我看車隊。一個人要逃,總得有車、有路、有接應。讓他自己動。」

那天傍晚,竇叔帶著兩個相熟的車伕,從城門口傳回訊息。馬三僱了一輛空騾車,車轍往北去了,車上蓋著麻袋,車伕說裡面像裝了鐵器。

唐綰青把城北的輿圖鋪在桌上。黑石渡以北有三條岔路,一條通府城,一條繞進舊鹽場,剩下一條沿河去渡口。馬三若是單純逃命,帶著銀子往府城混進人群最穩妥;他偏偏往河邊走,顯然還要交東西。

竇叔用粗手指壓著輿圖,指甲縫裡都是車轅上的木屑:「黑石渡有個廢水神廟,廟後能停兩輛騾車。天黑以後,擺渡的老週會把人送到對岸。那邊是盧家莊的地界,縣裡的差役過去抓人會麻煩。」

宋大夫端著藥碗站在門口,聽到這裡便把碗遞給我。他說自己的腿腳跟不上,留在藥堂照看阿滿,卻把藥箱裡兩包止血散塞給唐綰青。那處渡口結了薄冰,夜裡真動起手來,誰磕破腦袋也不是小傷。

祁礪接過藥包,低頭看了一眼。我知道他在想什麼。崔景那回,他什麼都沒懂,稀裡糊塗就按了手印;倉場那回,我又差一點被韓文禮帶走。如今他明明能留在藥堂裡等訊息,還是要跟去。

他把藥包系在腰間,問唐綰青:「馬三手裡有沒有弩?」

「鹽場以前丟過兩把獵弩,韓文禮一直沒找回來。」唐綰青把佩刀扣好,「他若帶了,不能靠得太近。」

祁礪點頭,又轉過來叮囑我:「阿棠到了渡口就跟著竇叔。

你看見不對的地方,拉竇叔的袖子,不許自己摸過去。」

我想反駁,瞧見他下巴上那道剛結痂的擦傷,話到嘴邊便嚥下去。我把唐綰青給我的木牌塞進棉襖內側,又把宋大夫配的止癢粉分成兩小包,悄悄塞進袖口。

竇叔瞥見了,壓低聲音說:「你這丫頭,答應得倒快。」

我朝他眨眨眼:「我會聽話。我只是不能空著手去。」

唐綰青沒有訓我。她看了一眼我鼓起來的袖子,拿走其中一包藥粉,只留下一包給我:「風口大,別撒到自己臉上。」

她說完便往外走。祁礪跟在她身後,走出門時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抬了抬手裡的斗篷,他這才把門簾放下。

門簾落下後,屋裡一下靜了。宋大夫把火盆往我腳邊挪,叫我坐著等。可我坐不住,便把散在桌上的藥材一片片揀回紙包裡。白芷有股沖鼻子的辛氣,甘草黏在指腹上。我聽著外頭車輪壓過積雪的聲音漸漸遠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牽著,一會兒想祁礪會不會踩到河冰,一會兒又想唐綰青帶的人夠不夠。等我把最後一片陳皮放回罐中,阿滿已經抱著掃帚靠在牆邊睡著了。

我剛要把事情想明白,彈幕又跳了出來。

【他們要去黑石渡轉船,賬冊和銀子都在那裡。】

【快點,馬三會刀掉接頭的賬房。】

我抓住唐綰青的袖子:「黑石渡。」

她看了我一眼,沒問緣由,直接點了幾名可信的差役。祁礪跟著去,唐綰青原本不許我上車,我已經鑽進了竇叔的棉被卷裡。

竇叔把被卷扛上車,走出半里地才發現我。

他氣得鬍子翹起來:「你們兄妹倆真是專挑我這把老骨頭折騰!」

我從棉被裡露出腦袋:「竇叔,我能認人。」

祁礪勒住騾子,隔著車簾罵我:「祁晚棠,你給我下來。」

「我現在下去,走回城就得凍??。」

「阿棠,你不要在外頭胡說。」

「那你就帶上我。」

車廂裡靜了一會兒。唐綰青的聲音從前頭傳來:「留著吧。黑石渡地形複雜,她認得人,或許能用上。」

祁礪半天沒吭聲。等車重新動起來,他把自己的狐皮帽從簾縫塞進來,悶聲道:「戴好。」

黑石渡在臨州北邊,河面已經結了一層薄冰。碼頭旁有間廢棄的水神廟,馬三的車果然停在廟後。

我們埋伏在蘆葦坡裡。寒風颳過臉,我縮在祁礪懷裡,連睫毛都結了霜。馬三從車上搬下三個木箱,廟裡出來一個穿灰袍的賬房,正是城裡錢莊的柳掌櫃。

柳掌櫃開啟木箱,裡面是一疊疊賬冊和銀錠。他壓低聲音:「韓文禮已經完了,盧大人吩咐,賬都沉河,人也別留下。」

馬三臉色一白:「盧通判不是說會保我?」

柳掌櫃從袖中摸出匕首,笑了一下:「你也配叫盧大人的名字?」

祁礪的手一下扣緊我的肩。我知道他想衝出去,可唐綰青按住了他的手背。此刻出去,柳掌櫃能把罪全推給馬三,盧通判仍躲在背後。

馬三退了兩步,忽然扯著嗓子喊:「你們刀我滅口,崔景的私鹽是盧通判收的錢!馮東家的劣藥也是他準的!」

柳掌櫃一刀扎過去。就在刀尖碰到馬三衣裳時,唐綰青揮手,差役從四面衝出。

柳掌櫃轉身便跑,直奔河邊停著的小船。

他跳上船,提刀砍斷纜繩。冰水帶著船往河心飄,唐綰青要追,祁礪搶先踏上堤岸。

「竇叔,把繩子扔過來!」

竇叔立刻把套騾子的粗繩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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