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盡照歸途_第1章 兄長替人抄卷挨了一頓打
兄長替人抄卷捱了一頓打,揣著三吊錢回來,先給我買了糖畫,又給我扯了新棉布。
他欠下的債,要靠跟著商隊去漠河押貨還。
可我忽然看見半空飄出一行字:
【快攔住他,商隊的貨車一進北荒,妹妹就會被留在客棧,凍??在柴房裡。】
我????抱住兄長的腿,哭著說我不要豬肘子,我要嫂嫂。
1.
我抱著祁礪的腿不撒手,糖畫摔在雪地裡,金黃的糖絲斷成了幾截。
祁礪低頭看我。他鼻樑還腫著,青紫從眼角漫到顴骨,偏偏笑得很高興,像那頓打落在了別人身上。
「阿棠,你又想吃什麼?」
我仰起臉,急得喉嚨發緊:「我不要豬肘子了。你娶嫂嫂,留在家裡。」
街邊賣醃菜的嬸子先笑出了聲。祁礪耳根發紅,抬手揉亂我的頭髮:「你才多大,整日聽誰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我攥緊他的褲腿,「周......不,崔老爺那趟貨不能去。」
彈幕還在我眼前亂飄。
【小妹這回倒是聰明,押貨的路上有雪崩,反派被困了半個月。】
【他回來時,妹妹被房東賣給了人牙子,屍首扔在城外亂墳崗。】
【他以為是自己窮才護不住她,後頭連笑都不會笑了。】
我咬著嘴唇,心裡像塞進了一把凍雪。我們住的破屋是徐婆子的,她丈夫生前欠過賭債,徐婆子最愛翻我哥的錢袋。祁礪去得久了,她真會把我賣掉。
祁礪蹲下來,替我把圍巾掖進領口:「崔掌櫃答應了,回來就把工錢給我。三吊債不能一直欠著,布莊的孫掌櫃也得過年。」
「哥,我也要隨商隊走。」
祁礪替我掖圍巾的手停在半空。
「阿棠,你想跟去哪裡?」
「去漠河。」我盯著他,「我能燒火,能看包袱,還能替你數錢。」
「路上都是男人,又冷又亂,你去受什麼罪。」
我急得踩了他一腳:「你把我留給徐婆子,我才要受罪。」
祁礪的臉沉下來。他讀書不開竅,先生教過三遍的字,他轉頭就會認錯;徐婆子前兩日站在門口打量我時,他卻把那眼神看得明明白白。
他沉默片刻,握住我的手,掌心凍得發硬。
「你看見什麼了?」
我本來想說天上有字,又怕他覺得我病了。可我看著他眼下那片烏青,忽然說不出假話。
「我看見有人說,你去了漠河,回來就找不到我了。」
祁礪沒有笑。他把我抱起來,背在背上,往布莊走。
孫掌櫃正撥算盤,聽見祁礪說要退布,眉頭立刻豎起:「裁好的棉襖還能退?你們兄妹是來消遣我的?」
祁礪把裝著新棉襖的包袱放上櫃臺,聲音不高:「我多欠一吊。阿棠跟我走。」
孫掌櫃氣得鬍子直抖。我趴在祁礪肩上,忽然伸手把包袱抱了回來。
「棉襖不退。」我說,「我穿著去,路上不凍。」
孫掌櫃愣了一下,抬眼看祁礪。祁礪也看著我,半晌才嘆氣:「行,帶著。你要是哭著喊冷,我可不會揹你。」
我立刻摟住他的脖子:「我也不讓你凍著。」
2.
崔家商隊第二日出城。二十來輛騾車排在雪後的官道上,車轅結著白霜,車上蓋著油布。崔掌櫃叫崔景,四十來歲,穿一件亮得扎眼的貂皮襖。他看見我縮在祁礪身邊,臉色不好看。
「我僱的是鏢手,不是拖家帶口的流民。」
祁礪把我擋在身後:「我少拿半份工錢。她不吃您的糧,我自己帶。
」
崔景打量他肩背,終究還是點了頭。祁礪力氣大,卸貨趕車都頂兩個人,前一晚又替崔景從醉漢手裡搶回了一隻裝銀票的匣子。崔景捨不得少這個人。
商隊裡有個趕車的竇叔,臉曬得發黑,嘴巴卻碎。他塞給我一隻烤得焦黃的紅薯,小聲說:「小丫頭,你哥哥這人實心眼,跟他走路,別把他賣了還替人數錢。」
祁礪聽見了,瞪他一眼。
竇叔哈哈大笑:「我又沒說錯。昨兒個崔掌櫃叫你籤什麼,你連內容都沒瞧,按手印倒快。」
我心口一跳,立刻扭頭問祁礪:「你按了什麼?」
「那是崔掌櫃寫的僱工契。」
「你把那張紙拿來給我看一眼。」
祁礪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發軟的紙。我識字比他好些,是娘還在時教的。她從前給藥鋪記賬,病??前總說姑娘家識幾個字,遇事能少吃虧。
紙上寫著,押貨途中若有損失,僱工要按人頭賠償。最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傷亡自負。
我把紙揉成團,狠狠砸到崔景車前。
「你寫這張紙,是想讓人替你背禍!」
崔景掀簾出來,臉色驟冷:「小孩子胡鬧,祁礪,你還不管?」
我叉著腰站在雪地裡:「你們拉的是布和茶葉,損了貨,憑什麼讓趕車的人賠?你們要是走正經道,就去衙門重新寫一張。」
商隊的人互相看看,有兩個年輕夥計悄悄把契紙從懷裡摸出來。竇叔啐了一口:「怪不得我覺得不對勁。」
崔景盯著我,眼皮輕輕抽了一下。他抬手叫來管事,吩咐重寫。新契上只留了日工錢和伙食,我守在旁邊,親眼看著祁礪按了手印。
彈幕從雪光裡晃出來。
【喲,第一處??局躲掉了。】
【可崔景沒安好心,車隊過了雁回坡,藏在夾層裡的私鹽就要露出來。】
私鹽二字讓我後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