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盡照歸途_第4章 我氣笑了

」

我氣笑了:「你想拿我威脅我哥，就別裝成送工。」

韓文禮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孩子太伶牙俐齒，容易吃虧。」

祁礪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人拽得踉蹌兩步。

門外立刻衝進兩個衙役，刀鞘撞在門框上。宋大夫還病著，幾個病人縮在角落裡，臉都白了。

我抓住祁礪的手腕，衝韓文禮說道:「你今天帶人來，是想逼我們鬧事。你把唐姐姐抓起來，還想把我哥也塞進牢裡。可你漏了一件事，馮東家被查的賬本上有你的私章，你總得想法子把它拿回來。」

韓文禮聽到賬本二字，眼神一下變了。

我繼續道:「賬本在鹽引司，唐姐姐已經交給上頭了。你要是敢碰我哥，我就讓竇叔把你和崔景做私鹽的事全說出去。」

這話有一半是詐他。竇叔知道崔景，卻不知道韓文禮參與多深。可韓文禮指尖抖了一下，說明我賭對了。

他甩開祁礪，盯了我很久，帶人走了。

祁礪關上門，額角全是冷汗:「阿棠，你以後別拿自己賭。」

「我沒有賭。」我把那兩包點心扔到外頭的雪水裡,「我看見他怕了。」

7.

當夜，我們去倉場取賬冊。

宋大夫把藥堂最小的夥計阿滿借給我們。阿滿十二歲，鑽狗洞比鑽門快，他帶我翻過後牆，祁礪則換上倉工的棉襖，從正門混進去。

我躲在舊藥箱後面，彈幕在眼前一條條跳。

【箱子里根本沒有賬冊，韓文禮早就拿走了。】

【他在等祁礪上鉤，倉外埋了人。】

我心裡一沉，轉頭就往外爬。剛爬到牆根，阿滿被人從背後捂住嘴拖走。我抄起一塊碎磚砸過去，黑影吃痛鬆手。

阿滿連滾帶爬鑽出狗洞，我卻被另一隻手拽住了腳踝。

韓文禮從陰影裡走出來，身後跟著瘸腿夥計。

「我就知道，你們會來。」韓文禮看著我,「小丫頭，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踢了他一腳，鞋子被他抓掉了。他臉一沉，扯著我往倉裡走。

祁礪聽見我的叫聲，撞開兩隻藥箱跑過來。韓文禮拔出短刀抵在我頸邊，衝他笑:「你妹妹比你有用。把唐綰青的賬本交出來，我留她一條命。」

祁礪站在原地,??口起伏得厲害。

我看著他，拼命搖頭。彈幕裡說他會劫囚車，會刀人，會把自己逼成一把沾血的刀。可眼前的祁礪只是攥緊拳頭，指縫裡有木屑，像那個替我買糖畫、又替我縫好棉襖袖口的哥哥。

「韓文禮。」他開口時聲音很啞,「你要的賬本，我能帶你去拿。但你放她過來。」

韓文禮笑了:「你拿什麼讓我信?」

我趁他分神，狠狠用後腦勺撞向他的下巴。他悶哼一聲，短刀偏開。祁礪撲過來，一肘撞在他??口，把我搶進懷裡。

瘸腿夥計舉棍要打祁礪，我從地上摸到一把撒落的藥粉，抬手揚進他眼睛裡。那是宋大夫配的止癢粉，不傷人，嗆得他睜不開眼。他抱著臉慘叫，祁礪一腳把木棍踢到遠處。

倉外忽然亮起火把。

唐綰青帶著人衝進來，衣襬上還帶著牢裡的潮氣。她身後跟著竇叔和一群車伕，每個人手裡都拎著能當證物的貨單。

韓文禮被按倒在地，仍拼命扭頭看我。他大概到??也沒想明白，一個本該凍??在客棧柴房裡的小丫頭，怎麼會一次次壞他的事。

唐綰青走到我身邊，先摸了摸我脖子上的紅印，才問:「能走嗎?」

我點頭，又指著韓文禮:「他把藍皮賬冊藏在自家書房的磚牆裡，西邊第三塊磚。」

唐綰青看我一眼，把我的話記下。她被押往縣衙前，趁衙役不留神，用宋大夫送藥的藉口讓阿滿把訊息遞給鹽引司的老書吏。老書吏看過她留在卷宗夾層裡的暗記，帶著兩名舊部先去縣衙保她出牢，又循著阿滿留下的腳印趕到倉場。她吩咐人去搜，很快便從韓家帶回賬冊和私印。賬冊上記著私鹽、劣藥和被他扣下的賑糧，每一筆都寫得明明白白。

8.

韓文禮被收進大牢後，臨州城裡安靜了兩天。第三日，鹽引司的庫房便走了水。

火是從最裡面的卷宗架燒起來的，燒掉的全是馮東家和崔景留下的舊賬。宋大夫站在藥堂門口，聽見訊息，手裡的藥篩落了一地。

「有人要把尾巴燒乾淨。」唐綰青說。

她連著兩日沒閤眼。韓文禮被關著，嘴很硬，翻來覆去只說自己一時貪心，所有事都是他一個人做的。可那些錢流往哪裡、城外的鹽井是誰在罩著，他一個小小主簿辦不了。

祁礪把新劈好的柴碼到牆根，忽然問她:「倉場是不是有個叫馬三的人?」

唐綰青抬頭:「你怎麼知道?」

「我去應工那天，他一直盯著我。」祁礪在地上比畫了一下,「他左腳往外撇，走路時右肩會低。他昨晚從鹽引司後巷出來，腰上掛著倉場的牌子。」

我也想起來了。倉場夜裡那道拖走阿滿的黑影，走路確實一高一低。

唐綰青立刻起身，要帶人去抓。祁礪拉住她:「先別去。他既然敢放火，手裡多半還有東西。

你現在抓他，他咬??不認，其他人就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