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樁親事_第5章 莊子的賬我看得明白

兩樁親事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莊子的賬我看得明白,女學的花銷也從我自己的份例出。將來若遇見閤眼緣的人,我會認真相看;若一直遇不見,我也能把日子過下去。您把媒婆帶回去吧,別叫人家白跑。」

她聲音不高,字字清楚。兩個媒婆對視一眼,悄悄收起寫了男方生辰的紅紙。

伯夫人沒再坐下去,起身告辭時面色很不好看。她走後,姐姐長長吐了口氣,轉頭問母親:「我剛才是不是說得太硬?」

母親拉她坐下,替她理好散開的髮簪:「你已經很客氣了。過日子是你自己的事,別人替你著急,只要聽聽便好。」

姐姐趴在母親膝頭笑起來。蕭承瀾從書房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卷軍報,見花廳裡氣氛鬆快,便問了一句。

我把事情說給他聽。他沉吟片刻,道:「女學若缺地方,王府西郊有處空宅,離城近,孩子們過去方便。」

姐姐立刻坐直了:「王爺,那是您的宅子,我不能白拿。」

「不白拿。」蕭承瀾道,「宅子後頭有片荒地,交給女學種菜。每年送一筐到王府,當租金。」

姐姐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笑出聲:「成。那我以後可要挑最老的菜葉子送來。」

蕭承瀾眉梢微動,顯然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我拿帕子掩著笑。姐姐搬走時,那兩隻小狗也跟著她去了莊子,王府安靜不少。蕭承瀾晚上在廊下走了一圈,忽然說:「少了狗,池邊的魚倒是消停了。」

我道:「王爺捨不得姐姐就直說。」

他耳朵發紅,轉身進屋,沒一會兒又端出一盤桂花酥放到我面前。

11.

入冬前,王府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信封夾在西莊送來的賬本里,紙上只寫了一行字:「當年慈恩寺的池邊,救人的是誰,王妃真想知道嗎?」

我拿著那張紙,想起前世姐姐臨終時提過的舊香囊。蕭承瀾回來後看見信,臉色沉了下來,立刻讓侍衛查送賬本的人。

西莊的賬房說,賬本在城門口被一名挑擔貨郎撞過,落在地上散了一地。那貨郎已經找不到了。

我原以為這是柳家餘孽弄出的把戲,沒想到兩日後,父親府裡的老僕劉伯求見。他在沈家做了大半輩子事,腿腳不太利索,進門便跪下,說那封信是他讓人送的。

「老奴該死。」劉伯眼淚流了滿臉,「慈恩寺那日,二姑娘落水前,老奴看見春杏在石階旁邊灑了油。她見二姑娘被王爺拉住,嚇得臉都白了。老奴那時不敢說,是因為春杏拿老奴孫子的命威脅。後來大姑娘出了事,老奴夜夜都睡不著。」

我手中的茶盞涼了。

春杏原來早在那時便受人指使。她想害的從來不是姐姐,是我。若我掉進池裡,輕則壞了名聲,重則丟命。蕭承瀾救下我,才讓那場算計落空。

劉伯又道:「春杏背後的人,老奴只聽她喊過一回『表姑娘』。柳綰當時住在城西的姑母家,常往慈恩寺去。」

蕭承瀾坐在一旁,手指壓著桌沿。他沒有立刻發怒,只讓人把劉伯扶起來,叫管家去找劉伯的孫子。那個孩子早被春杏賣去外地,王府的侍衛查了幾天,終於在通州一戶商販家裡找到。孩子瘦了些,卻還活著。

劉伯抱著孫子哭得說不出話,父親也紅了眼眶。父親想賞他一筆銀子,劉伯跪著不肯收,只求能繼續在侯府掃院子。

那晚,我坐在燈下發呆。蕭承瀾洗去一身寒氣,坐到我身邊。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若你那日沒有經過梅園......」

他抬手捂住我的嘴,掌心溫熱。

「不許想這個。」他看著我,「你平安就夠了。」

我把他的手拉下來,輕輕捏了捏他手背上的舊疤。原來那道疤,是他那日翻過池邊石欄時劃出來的。

「王爺。」我說,「你當時連名字都不問,為什麼留著我的詩箋?」

他沉默很久,才從書架暗格裡取出那隻舊香囊。香囊洗得有些發白,針腳歪歪扭扭,顯然不是出自繡娘之手。

「我娘病重時,常說我太悶,讓我學著給人送禮。」他把香囊放在我掌心,「那日我見你躲在梅樹下寫字,想把它送給你,又怕唐突。後來你走得快,只掉下了詩箋。我讓人查過沈家姑娘,卻只知道有兩位小姐,沒查清是誰。」

我摩挲著香囊上的竹葉,鼻尖微酸。

他伸手替我擦掉眼角的溼意,動作輕得像怕驚著我。窗外飄起細雪,屋裡炭盆噼啪作響。他把那隻舊香囊重新收好,又把我送的靛青荷包擺在一旁,兩個荷包挨在一起,顏色一新一舊。

12.

秋日裡,母親忽然病了一場。

她原本只是染了風寒,卻拖了好幾日不見好。父親急得在院裡來回走,連朝服的扣子都扣錯了。姐姐住回侯府照看,我也每日往返兩邊。

那天夜裡,母親燒得迷迷糊糊,拉著我的手叫我別嫁陸家。她說她當年只顧著替姐姐籌劃,明明察覺陸母看嫁妝的眼神不對,還是覺得窮門小戶總會感恩。

我替她擦了擦額頭的汗:「娘,我已經嫁進王府了。王爺對我很好,您快些好起來,還要去看王府的菊花。

母親睜開眼,看清是我,淚水一下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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