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樁親事_第4章 8成親後
8.
成親後,蕭承瀾比我想象中更忙。他掌管京畿衛,晨起常在天未亮時出門,回來時肩上總帶著夜裡的涼氣。
他也比我想象中更會過日子。
他知道我怕冷,叫人在廊下添了擋風的竹簾;知道我愛吃甜軟的點心,書房裡總有一小碟桂花酥;我隨口說王府池子裡的鯉魚太胖,他第二日便讓人搭了木橋,方便我去餵魚。
有一回我在賬房對著幾頁田莊賬目發愁。他回來得早,站在門口看我把算盤珠撥得噼啪響。
「誰惹你不高興?」他問。
「沒有人。」我把賬冊推過去,「西莊的管事說雨水多,收成少了三成。我去年的賬目翻了翻,他每年都說雨水多。」
蕭承瀾坐到我對面,翻了兩頁便道:「他是舊人,仗著在府裡待得久,覺得你不會拿他怎樣。」
我抬起頭:「王爺覺得該怎麼辦?」
「你想怎麼辦?」
我想了想:「叫他帶著賬房先生去莊子上,把倉裡的糧和佃戶的契書都對一遍。若他貪了,補回虧空後送去官府;若他沒有貪,王府給他賠個不是。」
蕭承瀾點頭:「我陪你去。」
西莊離京不遠。那日天晴,田裡的麥苗綠得發亮。管事聽說王爺王妃親自來了,慌得把賬冊抱在懷裡。賬一對,他果然偷偷多報了損耗,還扣下幾戶佃農的糧食。
他跪在泥地裡求饒,說自己家裡有病人。
我站在田埂上,裙襬沾了草籽:「你家裡有難處,可以來求王府。你拿別人的口糧去填自己的窟窿,佃戶家裡也有老人孩子。」
蕭承瀾沒有插嘴,等我說完,才吩咐侍衛把人送去衙門。
回城的馬車上,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蘊寧,你做得很好。」
我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故意道:「王爺今日是不是又路過?」
他耳根一紅,轉頭去看窗外。過了一會兒,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緊。
9.
入夏後,姐姐住進了王府。
她從莊子上回來,曬得臉頰紅潤,帶回來一車新鮮蓮蓬和兩隻小狗。母親說她在莊子上管得很像樣,收拾了兩個偷懶的婆子,又給佃戶家的孩子請了先生。
「我來避暑。」姐姐大大方方地佔了我隔壁的院子,「娘嫌我帶狗進屋,王府地方大,正好讓我住幾天。」
蕭承瀾看著那兩隻滿院亂跑的小狗,眉心跳了跳。他沒趕人,只讓周嬤嬤多備了兩份肉粥。
姐姐住到第三天,帶著我去逛街。我們剛進首飾鋪,便遇見了柳家夫人。
柳綰流放後,柳家失了臉面,家中鋪子也被債主找上門。柳夫人憔悴許多,見到我們時仍挺著腰桿,目光落在我頭上的王妃珠釵上,神色發僵。
她攔住姐姐:「沈大姑娘,您當初若嫁給陸公子,柳家和沈家也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姐姐當場笑了:「柳夫人,您這話說得真奇怪。您女兒害我性命,陸文修替她遮掩,到了您嘴裡,反倒怪我沒有嫁給他?」
柳夫人面皮抽了抽:「綰兒年少無知......」
「她拿冷香粉害人時,已經及笄了。」我接過話,「柳夫人若想替女兒喊冤,去京兆府門前喊。這裡是做買賣的地方,您擋著人家開門,掌櫃可要請您出去。」
掌櫃忙不迭地點頭,夥計也上前兩步。柳夫人臉上掛不住,拂袖走了。
姐姐扭頭看我,笑得很滿意:「這回嘴很利。」
「跟姐姐學的。
」
我們買了一對銀鈴鐺,系在小狗脖子上。回王府時,蕭承瀾站在廊下等我,手裡還拿著一支新摘的石榴花。
姐姐一見他就嫌棄地擺手:「我懂,我不礙事。我去找周嬤嬤看狗。」
蕭承瀾看著姐姐走遠,才把石榴花插到我鬢邊。他的手指擦過耳側,動作很輕。
「今日有人為難你?」
「姐姐已經替我吵贏了。」
「那我明日讓京兆府的人再查一查柳家。」
我拉住他的衣袖:「不必。柳家如今自身難保,查得再多也是髒事。王爺陪我去池邊餵魚吧。」
他看了看我,點頭應下。
10.
姐姐在王府住到中秋前,永昌伯夫人忽然登了門。
永昌伯夫人是母親的表姐,平日最愛替旁人操心婚事。她進門時帶著兩個媒婆,連禮盒都堆到了花廳角落,張口便說給姐姐看中了一位剛喪妻的鹽運使。
「年紀是略大了些,可人家有三進宅子,兩個兒子都懂事。昭容過去便是當家主母,哪裡不好?」
姐姐正在剝菱角,聽完把菱角殼放到盤裡:「姨母,兩個兒子都比我小不了幾歲,我過去給他們當什麼主母?」
伯夫人臉上的笑頓了一下:「姑娘家別挑得太高。你退過一門親事,又總往莊子跑,如今還要辦什么女學,京裡的人家聽了難免犯嘀咕。姨母是疼你,才替你尋個穩妥去處。」
我放下茶盞,正要開口,母親先笑了。
「表姐,昭容退的是一門害人性命的親事。她在自己的莊子上教孩子認字,花的是自己的銀子。誰家若拿這些事犯嘀咕,那家的門檻也不必邁。」
伯夫人被堵得臉色訕訕,仍不甘心:「妹子,你也不能由著孩子胡來。
姑娘總要出嫁,靠孃家一輩子叫人笑話。」
姐姐擦了擦手,站起身道:「姨母,我沒有靠誰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