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樁親事_第3章 他聲音低沉
」他聲音低沉,「蕭某來求娶蘊寧。她若在王府受半點委屈,您二位可直接來找蕭某。」
父親看了他許久,才抬手托住他的手臂:「王爺請起。」
姐姐站在我身側,毫不客氣地打量他。蕭承瀾也看向姐姐,鄭重道:「前世之事,是本王失察。春杏已被王府拿下,供出了買通她的人。她收的錢來自柳家。」
陸文修那個同窗妹妹,柳綰。
姐姐咬著牙:「柳綰為何害我?」
「她的姑母曾在王府做過管事,因偷盜被逐。她恨王府,又見陸文修一心想借沈家起勢,便拿你的病來逼他退親。陸文修沒有親自動手,卻知道柳綰在做什麼。」
蕭承瀾說得平靜,姐姐的臉卻一寸寸沉下來。
我想起陸文修那天的眼神。他心裡早有柳綰,卻捨不得沈家的嫁妝,於是由著她毀掉姐姐的身子,再等姐姐死去,讓我這個庶女嫁過去填補他的缺口。前世他們算得太順,連人命都能當成一筆賬。
姐姐向前走了一步:「王爺,陸文修和柳綰交給我爹處置。王府若有證據,請都送到沈家。」
蕭承瀾頷首:「已經備好了。」
他又看向我。那雙眼睛終於有了些暖意,像冬日結冰的湖面被日光曬出一道細紋。
「沈蘊寧。」他叫我的名字很慢,「你若改主意,今日之前都來得及。」
我抬頭道:「王爺,我沒有改主意。」
他沉默了片刻,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姐姐在我耳邊嘀咕:「他笑起來居然有點像人。」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蕭承瀾聽見了,耳根竟微微泛紅。
6.
大婚前,陸文修堵在了沈府側門。
我從繡莊回來,馬車剛停穩,便見他站在巷子口。
幾日不見,他下巴冒出青茬,青衫皺得厲害。
「蘊寧。」他上前一步,「你為何要這樣逼我?」
我扶著丫鬟的手下車,直接問道:「陸公子想說什麼?」
他壓著怒氣:「你明知我需要沈家的助力,還在伯父伯母面前羞辱我。你如今攀上靖王,便要把我踩進泥裡嗎?」
「陸文修,你連自己說的話都聽不明白?」我抬眼看他,「你說需要沈家的助力,原來婚事在你眼裡只是借力的梯子。你想娶誰,便該拿出真心和本事。你兩樣都沒有,還來怪我不肯給你鋪路。」
他臉漲得通紅:「我會高中的。」
「那就等你高中以後,再來談你憑什麼成家。」
他伸手想抓我的袖子,車伕橫身擋住。巷子另一頭傳來馬蹄聲,蕭承瀾勒住韁繩,從馬背上下來。他沒有拔劍,也沒有喝斥,只抬眼看著陸文修。
陸文修後退半步,強自鎮定地行禮:「見過王爺。」
蕭承瀾道:「陸公子,柳綰已被京兆府帶走。她供認曾與你商量,借沈家內宅之手害人。你若有話,去京兆府說。」
陸文修的臉一下失了血色。他轉身就跑,卻被跟著蕭承瀾的侍衛按在牆邊。
我看著他狼狽掙扎,忽然覺得前世那口堵在??口的氣散了大半。他會受罰,我也終於不必再替這個人找藉口。
蕭承瀾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被風吹亂的鬢髮上:「嚇著了嗎?」
「沒有。」我望著他,「王爺怎麼會在這裡?」
「本王去巡城,路過。」他答得很正經。
跟在他身後的侍衛低頭忍笑。我也不拆穿,只從繡莊的包袱裡取出一隻靛青色荷包遞給他。
「給王爺的。」
他接過去,指腹碰到上頭的竹紋,神色有些僵。
「你親手繡的?」
「繡娘幫我描了樣子,我繡得不太好。」
他把荷包收進袖中,連看都沒再讓旁人看一眼:「很好。」
7.
我嫁進靖王府那天,姐姐坐在我的喜床邊,替我壓平裙角。
她已經和陸家的婚事斷得乾乾淨淨。陸文修因知情不報、參與謀害侯府女眷,被革去功名,柳綰流放。沈家沒有特意去看他們,父親只說人該為自己做過的事付賬。
姐姐把一隻白玉鐲子套到我手腕上:「這是娘給我的陪嫁,我帶不走了,給你。」
「姐姐,你留著。」
「我會有新的。」她揚起下巴,「娘說了,等風頭過去,慢慢替我相看。我如今可不急著嫁人。我想先去莊子上住幾日,看看今年的荷花。」
我握住她的手:「好。你想去哪裡都行。」
喜房安靜下來後,蕭承瀾推門而入。他喝了酒,步子依舊穩,走到桌前先倒了一杯溫茶遞給我。
我接過茶,忍不住問:「王爺,您不揭蓋頭嗎?」
他像是才想起這回事,抬手拿起喜秤,動作謹慎得近乎生疏。紅綢挑開時,他看了我很久,才低聲道:「我以為你會緊張。」
「我有一點。」
「那你先喝茶。」他說,「這屋子你若不喜歡,明日就換。院裡的花是我讓人新栽的,若有香味太重的,我叫人挪走。」
我望著他。新房裡鋪著紅氈,窗下襬著兩盆剛抽芽的海棠。梳妝檯上沒有堆滿華而不實的首飾,倒放著一疊賬冊和一把新鑰匙。
蕭承瀾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府裡的內賬和庫房鑰匙都在那兒。你若嫌麻煩,就仍交給周嬤嬤。周嬤嬤跟了我多年,嘴嚴,做事也妥當。」
「王爺不怕我把王府搬空?」
他終於笑了,眼角的冷意散開:「你若真想搬,本王替你找車。」
我垂頭喝茶,耳朵慢慢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