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被揭穿假千金身份那天,拜堂淪為鬧劇。
新郎沈硯庭當眾摔下聘雁:“我娶的是林家貴女,不是野種。”
爹孃也變了臉,命人將我往門外拖。
我還沒站穩,養兄顧珩之拽住我的紅嫁衣。
他衣服被扯破卻死死將我拉回喜堂:
“堂照拜,我娶她。”
他不顧滿堂譁然,親手替我戴上顧家長媳的玉鐲,冷笑道:
“怎麼,夫君換成我很難接受?”
我想解釋那樁婚事是被逼的,可他摔上了洞房的門。
成婚兩年,我一心守著他過日子。
可每次真千金顧明薇提起沈硯庭,他便摔盞,怪我放不下舊情郎。
我做他愛吃的菜,熬他辦差的夜,想著他總會看見我的心。
可除夕夜宴上,顧明薇故意挽著沈硯庭出現,他再次當眾甩開我的手:
“別演了,見了情郎眼睛都亮了。”
上一世,我紅著眼追出去解釋,在雨裡跪了他一整夜。
等來的卻是小產後此生無法有孕的苦楚餘生。
這一世,我看著腦海中的系統,沒有追出去。
而是叫住他,褪下當年他親手戴上的玉鐲。
“顧珩之,鐲子還你,我確實不太能接受你做我夫君。”
......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顧珩之沒有去接那枚玉鐲。
他轉過身,視線掃過我平攤的掌心,眉頭微微蹙起。
那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靜靜躺在我手裡,上面還留著我腕間的體溫。
成婚那天,他將這鐲子套進我手腕時,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如今我還給他,他卻只是用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我。
篤定我只是在用這種低劣的手段博取關注。
顧明薇站在遊廊的陰影處,手裡還挽著沈硯庭的胳膊。
她穿著我曾經最喜歡的那件雲錦斗篷,微微偏過頭。
“嫂嫂這是做什麼?”
“大除夕的,一家人好端端聚在一起,嫂嫂若是覺得我帶硯庭哥哥回來礙了你的眼,我帶他走就是了。”
她聲音溫軟,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委屈。
沈硯庭立刻將她的手握緊,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嫌惡。
“明薇,你同她道什麼歉。”
“一個鳩佔鵲巢的假貨,若不是顧珩之撿回去,早就流落街頭了,還真把自己當顧家長媳了。”
顧珩之的臉色沉了下來。
但他沒有反駁沈硯庭的話。
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語氣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顧晚,把鐲子戴回去。”
“今夜是除夕,別逼我當著外人的面下你的臉。”
我看著他,心裡有些空茫。
過去兩年,但凡沈硯庭出現在我視線裡,顧珩之就會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會用最傷人的話刺我,逼我低頭,逼我一遍遍發誓心裡只有他。
我以為那是他在意我。
現在我才明白,那只是他極度匱乏的安全感在作祟。
我沒有把手收回來。
玉鐲從我掌心滑落,穩穩落在旁邊的紫檀木小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沒有鬧脾氣。”
“這鐲子太重了,戴了兩年,硌得我骨頭疼。”
顧珩之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冷。
他盯著那枚玉鐲,胸口起伏了一下,又很快被他強壓下去。
“好。”
他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抹極其冷淡的弧度。
“既然嫌重,那以後都別戴了。”
“我倒要看看,你脫了顧家長媳這層皮,還能在這京城怎麼活。”
他說完,拂袖大步走向正堂。
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顧明薇掩去眼底的得意,輕聲嘆了口氣。
“嫂嫂,你明知道哥哥最厭惡別人威脅他,何必非要往刀口上撞呢?”
“血脈這東西是天生的,你就算再怎麼學我的做派,骨子裡的東西也是改不掉的。”
她拉著沈硯庭的手,施施然跟在顧珩之身後離開。
沈硯庭經過我身邊時,停頓了片刻。
“顧晚,你若是現在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還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收你進門做個賤妾。”
我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沈公子的情分太貴,我高攀不起,留著給林家真千金吧。”
沈硯庭冷哼一聲,像看垃圾一樣掃了我一眼,轉身走遠。
夜風吹過空蕩蕩的遊廊,捲起地上的幾片殘雪。
腦海中適時響起一陣冰冷的機械音。
【宿主,系統脫離程式已啟動。】
【當前倒計時:七十二小時。】
【請儘快處理完此位面遺留事務,倒計時結束後,宿主將透過假死脫離當前世界。】
一天前,我意外繫結這個系統。
它說可以帶我去自由平等的現代社會做任務。
我攏了攏身上單薄的披風,在心裡默默回了一句。
“知道了。”
我沒有回前廳,而是直接轉道去了賬房。
顧家的賬目繁雜,這兩年一直是我在打理。
桌上堆著半尺高的賬冊,旁邊放著我平日裡用的紫毫筆。
我翻開最上面的一本,開始逐條核對這個月的進出項。
炭火錢、各院的月例、年節的走動。
一筆一筆,我都算得清清楚楚。
管家福伯端著一碗熱湯羹走進來,見我在算賬,微微愣了一下。
“少夫人,這大過年的,怎麼還在看賬?”
“方才大少爺在前廳發了好大的脾氣,連老夫人都驚動了。您還是趕緊過去服個軟吧。”
我頭也沒抬,手裡的硃砂筆在賬本上畫了個圈。
“沒什麼好服軟的。”
“福伯,你把西跨院那兩間空置的鋪面契書找出來,明日一早,我有些事要交代你。”
福伯滿臉憂愁,把湯羹放在桌角。
“少夫人,夫妻之間哪有隔夜仇。大少爺心裡是有您的,只是嘴笨不會說。”
“上次您染了風寒,他還特意繞了大半個京城去買您愛吃的那家梅子糖呢。”
我握筆的手頓了一下。
那包梅子糖。
我記得。
那天我燒得渾身發疼,吃不下藥。
他把糖扔在我枕邊,說的是:
“顧晚,別裝死,趕緊把藥喝了,別耽誤了明日去給祖母請安。”
原來在別人眼裡,這也是他對我的好。
我將最後一筆賬核對完,合上賬冊。
“福伯,湯我喝不下了,你端下去吧。”
福伯嘆了口氣,端著湯退了出去。
更漏聲聲,長夜漫漫。
窗外的煙火騰空而起,照亮了半個夜空。
我看著跳動的燭火,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顧珩之,這一次,我真的要把你還給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