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太後金口難開_第 4 章 那天的早朝
第 4 章
那天的早朝。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安靜。
大殿裡連一聲咳嗽都聽不到。
空氣凝重得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我依舊坐在十二旒珠簾後。
身上穿著最隆重的九翟鳳冠。
這套衣服極重,壓得我脖子發酸。
但我挺直了脊背,像一尊真正的泥菩薩。
蕭鶴川沒有站在他的位置上。
他越過了群臣,直接站在了白玉階的第一級。
這個位置,距離龍椅,只有一步之遙。
“今日早朝,臣有本要奏。”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如水,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但大殿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
這是喪鐘敲響的聲音。
兵部尚書第一個出列。
雙手高舉著一本燙金的摺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臣,替三鎮節度使,上達天聽。”
“大淵朝綱不振,幼主無能,致使百姓流離,盜賊蜂起。”
“攝政王蕭鶴川,德才兼備,功高蓋世。”
“臣等懇請太后,順應天意,禪位於攝政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字字句句,都是誅心之言。
“臣等附議。”
左相裴清殊緊接著跪下。
“臣等附議。”
右相陸嘉言也跟著跪了下去。
隨後,滿朝文武,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順應天意,禪位於攝政王。”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的聲音,震耳欲聾。
這萬歲,喊的不是我,而是站在臺階上的蕭鶴川。
我坐在珠簾後。
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
數了數。
除了被停職的幾個老臣。
全跪了。
這朝堂,早就爛透了。
蕭鶴川轉過身,面朝著我。
臉上的笑容終於不再掩飾。
那是勝利者居高臨下的悲憫。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明黃色的卷軸。
信步走上白玉階。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無視了所有禮法,直接跨過了那道象徵皇權的珠簾。
將那份卷軸,輕輕鋪在了我面前的龍案上。
那是一份已經擬好的禪位詔書。
上面的字跡工整嚴明。
只差太后的金印,和我的一個手印。
“太后。”
蕭鶴川低下頭,看著我。
目光深邃,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這晏家的江山,您背不動了。”
“交給我吧。”
“臣會給娘娘在江南尋一處風景極好的宅子,保娘娘一生富貴無憂。”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屏住呼吸。
等待著這場權力的最終交接。
福順跪在龍案旁邊。
早就嚇得腿腳發軟,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王爺......王爺開恩啊......”
他絕望地呢喃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蕭鶴川沒有理會福順。
他從寬大的袖口裡,拿出一盒鮮紅的印泥。
緩緩推到我面前。
“太后若不會寫字,按個手印也成。”
他笑盈盈地看著我。
篤定了我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篤定了我這個九歲的傻子,連死字都不知道怎麼寫。
我低頭。
看著那份明黃色的詔書。
上面的“禪位”二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慢慢抬起手。
蕭鶴川的眼角溢位一絲笑意,他以為我要去按印泥。
但我的手,越過了印泥。
伸進了寬大的鳳袍袖口。
觸碰到了那枚被體溫捂得滾燙的青銅虎符。
冰冷與滾燙交織。
這是先帝留給我的底牌,是我隱忍兩年,裝瘋賣傻換來的利刃。
我將虎符緩緩摸出。
“啪”的一聲。
重重地拍在了那份禪位詔書上。
青銅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蕭鶴川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那枚虎符的瞬間,僵住了。
滿殿的寂靜中,這聲悶響顯得格外刺耳。
我抬起頭。
目光越過十二旒珠簾,直視蕭鶴川那雙溫潤的眼睛。
眼神不再呆滯,不再茫然。
而是透著冰冷刺骨的殺機。
我張開嘴。
舌尖抵住上顎,發出了一聲清晰的音節。
這是我七歲之後。
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稚嫩,卻擲地有聲。
“謀逆之罪,當斬。”
這六個字,像平地驚雷,在大殿內炸響。
蕭鶴川的瞳孔猛地收縮。
滿朝文武震驚地抬起頭。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殿外的天空彷彿被撕裂。
甲冑碰撞的聲音。
拔刀出鞘的聲音。
戰馬嘶鳴的聲音。
突然如驟雨狂降,瞬間包圍了整座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