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太後金口難開_第 3 章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
第 3 章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
長樂宮庭院裡的梧桐葉落了個乾淨。
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像乾枯的鬼爪伸向天空。
我坐在簷下,手裡把玩著一個早已破舊的九連環。
這是我在這深宮裡唯一的消遣。
“娘娘,起風了,咱們進屋吧。”
如月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單薄的披風。
她連披風都沒給我披上,只是隨意地搭在旁邊的石凳上。
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視。
我沒理她,繼續低頭解著九連環。
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死寂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咔噠”一聲。
長樂宮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蕭鶴川一襲月白常服,信步走入。
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悲天憫人的清高模樣。
彷彿他不是來逼宮的亂臣賊子,而是來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如月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奴婢叩見王爺。”
蕭鶴川沒有看她,徑直走到我面前。
他低頭看著我手裡的九連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太后倒是好興致。”
“外頭風霜刀劍,這長樂宮裡,倒是清靜得很。”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目光呆滯,透著幾分孩童特有的茫然。
偽裝已經刻進了我的骨髓。
蕭鶴川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捏住我手裡的九連環。
稍一用力。
便從我手中奪了過去。
他隨意地把玩了兩下,便將那精巧的物件扔在地上。
“噹啷。”
九連環碎成了幾截。
我看著地上的殘骸,沒有哭鬧,也沒有憤怒。
只是呆呆地看著。
蕭鶴川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
他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如月。
“伺候太后不心,連披風都不知道給娘娘穿上。”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
卻讓如月渾身猛地一顫。
“王爺恕罪,奴婢......”
“拖下去,拔了舌頭,扔進暴室。”
蕭鶴川打斷了她的話,輕描淡寫地宣判了她的死刑。
如月猛地瞪大了眼睛,拼命磕頭求饒。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兩個隱在暗處的侍衛走出來,捂住她的嘴,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心裡沒有半點波瀾。
如月是他的人,他這是殺雞儆猴,故意做給我看。
“太后身邊,不能留這些粗苯之人。”
蕭鶴川回過頭,衝我微微一笑。
“臣給娘娘換了幾個機靈的,必定能照顧好娘娘的飲食起居。”
四個身材粗壯的嬤嬤從門外走進來。
面無表情地站在我身後。
這就等於徹底封死了我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長樂宮。
蕭鶴川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三鎮節度使,不日便要進京了。”
“太后,這大淵朝的風,要變了。”
他這是在試探我。
試探我這具九歲的軀殼裡,到底藏著怎樣的靈魂。
我依舊呆呆地看著他。
嘴角甚至流下了一絲晶瑩的口水。
蕭鶴川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隨即掩飾得極好。
他掏出錦帕,替我擦了擦嘴角。
然後將那方錦帕隨手扔在地上,踩了上去。
“臣告退。”
他轉身離去。
那四個嬤嬤像鐵塔一樣杵在四周,目光死死地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接下來的半個月。
我過著如同囚徒般的日子。
飯菜換成了最粗劣的糙米,美其名曰為先帝守孝食素。
寢殿裡連炭盆都撤了,說是怕走水。
每到夜裡,寒風順著窗戶縫隙灌進來。
我只能裹緊單薄的被子,瑟瑟發抖。
可我連一聲咳嗽都不敢發出來。
前朝的訊息,被徹底封鎖。
但我知道,外面一定已經翻天覆地。
直到那天深夜。
福順不知用什麼辦法,避開了嬤嬤的視線,從狗洞裡鑽進了長樂宮。
他滿臉是血,衣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
“娘娘......娘娘......”
他跪在床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絕望的哭腔。
“柳太傅......沒了。”
我猛地坐起身。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住。
“太傅在宮門外,死諫攝政王專權。”
“一頭撞死在了盤龍柱上。”
“霍將軍為了護住太傅的屍骨,被沈破虜以犯上的罪名,削了兵權,軟禁在府裡。”
福順一邊說,一邊拼命磕頭。
“娘娘,天要塌了啊。”
我看著福順額頭上滲出的鮮血,眼前閃過柳明德那張蒼老卻剛毅的臉。
那個唯一敢在朝堂上替我說話的老人。
死了。
死在蕭鶴川的溫文爾雅裡。
死在這群餓狼的算計中。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
澆滅了所有的恐懼,只剩下純粹的殺意。
我伸手,把福順拉了起來。
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在沾了他額頭的血。
在潔白的床榻上,寫下了一個字。
等。
福順愣住了,看著那個字,又看了看我平靜得可怕的臉。
絕望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絲微弱的光。
門外傳來侍衛巡邏的腳步聲。
福順連滾帶爬地從狗洞鑽了出去。
我靠在床頭髮呆。
靜靜地等待著那場風暴的降臨。
“柳老大人安心告老,朝堂的風雨,臣自會替太后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