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太後金口難開_第 2 章 太後受了風寒
第 2 章
“太后受了風寒,今日就不留各位大人用茶了。”
福順尖細的嗓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響。
早朝散了。
百官如鳥獸散,沒人回頭多看龍椅一眼。
我被兩個力氣極大的嬤嬤一左一右“扶”著。
走下白玉階。
說是攙扶,倒不如說是挾持。
她們是蕭鶴川安排在長樂宮的眼線。
防著我跑,更防著有人見我。
回到寢殿,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苦澀味。
“娘娘,該喝藥了。”
貼身宮女如月端著一隻白玉碗走進來。
碗裡是黑乎乎的湯汁。
蕭鶴川特意吩咐太醫院為我“調理”失語症的秘方。
我盯著那碗藥。
清清楚楚地知道,裡面加了分量極重的軟筋散。
喝下去,手腳無力,連握筆的力氣都會散盡。
這是為了防止我哪天突然發瘋寫下求救血書。
我伸手接過碗。
沒有掙扎,仰頭一飲而盡。
如月滿意地笑了笑。
拿帕子替我擦了擦嘴角,轉身端著空碗退下。
門被重重關上。
落鎖的聲音在靜謐的寢殿裡格外刺耳。
我走到床榻邊,俯下身。
把手指伸進喉嚨深處,用力摳挖。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碗帶著濃烈苦味的黑色藥汁被我盡數吐在床底的木盆裡。
漱口。
淨手。
我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面色蒼白的小女孩。
晏無咎。
大淵朝唯一的太后。
七歲那年,先帝在龍榻上嚥下最後一口氣。
沒有留下隻言片語的明詔。
只在臨終前回光返照,將一枚冰冷的銅符死死塞進我的衣襟裡。
“晏家無後。”
“這群餓狼會把你生吞活剝。”
“裝傻。”
“記住,閉上嘴,活下去,等到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的那一天。”
先帝的手極冷,抓得我肩膀生疼。
我記住了他的話。
從那天起,晏無咎就成了一個真正的啞巴。
一個任人擺佈的漂亮木偶。
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爭吵聲。
我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長樂宮門外。
舅舅霍元青一身銀甲,手按在佩劍上,雙目赤紅。
“讓開。我要見太后。”
攔在他面前的,是禁軍統領沈破虜。
沈破虜生得人高馬大,臉上帶著一道疤。
此刻卻笑得滿臉橫肉都在顫。
“霍將軍,這可使不得。”
“攝政王有令,太后玉體違和,需靜養,任何人都不得驚擾。”
沈破虜手裡把玩著腰間的短刀。
語氣裡滿是挑釁。
“再說了,太后就算見著你,也說不出半個字,你進去也是白搭,不是嗎?”
霍元青猛地拔出半寸長劍。
劍刃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寒芒。
“沈破虜,你這條蕭鶴川養的狗。”
“太后乃我霍家血脈,你敢攔我。”
沈破虜連躲都沒躲。
甚至主動迎上了劍鋒,笑得更加猖狂。
“將軍罵得好。”
“可這長樂宮的守衛,歸我禁軍管。您今日要是強闖,那便是謀逆大罪。”
“到時候,太后娘娘連您這個唯一的指望都沒了,那得多可憐啊。”
句句不帶髒字,卻像淬了毒的刀子。
死死捏住了霍元青的軟肋。
舅舅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著沈破虜,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凝為實質。
可他最終還是把劍推回了劍鞘。
因為他知道,沈破虜說得對。
如今兵權大半落入蕭鶴川之手。
他若衝動,只會給我招來殺身之禍。
“好。”
“好得很。”
霍元青咬著牙,後退了兩步。
隔著高高的宮牆,朝著長樂宮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磕了三個響頭。
我站在窗戶縫隙後,看著舅舅轉身離去的高大背影。
脊背佝僂了幾分。
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卻死死咬住下唇,沒讓它落下來。
沈破虜看著霍元青走遠,朝著地上淬了一口。
“什麼東西,還當自己是國舅爺呢。”
他轉過頭,目光陰冷地掃過長樂宮緊閉的大門。
大搖大擺地轉身離去。
我鬆開緊握的拳頭。
掌心裡,那枚刻著虎紋的青銅符咒,被體溫捂得滾燙。
再等等。
就快了。
傍晚時分,福順輕手輕腳地溜進寢殿。
手裡捧著一本摺子。
“娘娘,攝政王讓人送來的。”
“說是柳太傅年老體衰,已批了他告老還鄉的摺子,讓您在這上面,按個手印。”
福順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
我盯著那本摺子。
這是在剪除我最後的羽翼。
沒有我的手印,這摺子就不算名正言順。
可我若不按,柳明德就活不過今晚。
我拿起御筆,蘸了硃砂。
在摺子最後,印下了一個鮮紅的指印。
福順捧著摺子,連連嘆氣。
“太后受了風寒,霍大人還是請回吧,免得過了病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