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塵緣_第2章 我抬眼看了看她

了塵緣發布時間:2026-08-19作者:暮沉楚

我抬眼看了看她。

保養得宜的面上塗著脂粉,此刻因著怒氣,頰邊那兩團顯得格外扎眼。

頭上的珠翠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每一下搖晃都映著燭火,晃得人眼睛發酸。

可是,我從前向她哭訴養母待我不好時,她唯恐徐楚音多想,不也曾說過養恩大於生恩嗎?

怎麼,就只許她對徐楚音的養恩大過天,就不許在我心裡養母大過她嗎?

我微微抬眸,看著眼前這個血脈相連卻形同陌路的女人。

她鬢邊那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是前日徐楚音孝敬的,說是特意在珍寶閣為母親尋來的。

彼時她笑得眉眼彎彎,拉著她的手,一口一個「好女兒」地喚著,倒把我這個真女兒晾在了一旁。

如今又在這裡同我演什麼母女情深?

「娘多心了。」

我神色淡然:「再怎麼說,十多年養育之恩是抹不掉的事實。如今養母剛剛亡故,若我這個養女不為她守孝,還有誰該為她守孝呢?」

我的養母可是徐楚音的生母。

早前不知道便也罷了,如今知道了,生母亡故,熱孝之中卻只想著自己挑揀夫婿,朝野上下議論起來,武安侯府定是要被人揹後戳脊梁骨的。

上一世,我就因為這個被陳國公府的妯娌和叔伯刁難過。

可是我本就無辜,又是被養母有心算計偷換,是以他們白白鬧騰了一回,也沒把孝期成婚的不孝罪名安在我身上。

至於徐楚音,她十五年來養在武安侯府,早就認武安侯夫人為母,心裡哪會在意自己那個窮困潦倒的親生母親的??活?

兼之她選了小將軍,人人都知刀劍無眼,上戰場的人有今天沒明天,是以倒沒有多少人苛責過她。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徐楚音選了陳駿,以陳國公府在京中的門第,日後在高門貴胄間來往走動可都是少不了的,這足以算得上是個把柄了。

堂上靜了一瞬。

徐楚音猛地攥緊了手裡那捲少將軍的畫像,指節泛白。

我知道她也重生了。

她這回選了世子,那個上一世在我身邊從病弱少年長成權傾朝野的男人。

她以為搶走的是一把通天梯。

卻不知,梯子是要人一步步爬的。

陸硯的病,須得用雪蓮配著晨露熬藥,須得三伏天用銀針逼出肺腑寒毒,須得在他咳血不止的深夜,有人不眠不休地擦去他嘴角的血沫。

而徐楚音連喝一杯茶都要侍女們斟到合適的溫度,她做得到這些嗎?

「也好。」

正思量間,爹爹聞言卻長出一口氣:「你既有這份心,家裡就為你備足三年香火錢,也算全了你們母女一場。」

他在朝中為官,一舉一動皆是規行矩步,自是知道熱孝在身不能成親的道理。

我不回府便也罷了,我既然回府,無論那換走我的人是我的養母,還是徐楚音的生母,我和徐楚音總有一個要為她守孝的。

陳駿的身子撐不撐得到三年還兩說,陳國公府可是急等著新婦入門沖喜呢。

「可我還沒??,她就去為母守孝,豈不是晦氣!」

娘猛地站起身,裙裾掃落了桌角的青瓷香爐,香灰濺了一地,指著我的鼻子叱罵。

「你若執意守孝,便莫怪我不認你這個女兒!我倒要看看,一個寒門村婦養大的丫頭,離了侯府能有什麼出息!」

這話戳得人心口生疼。

我記起初到侯府那日,娘拉著我的手淚眼婆娑:「我苦命的兒,這些年讓你在外頭受委屈了。」可不過三日,她的目光便又被徐楚音牽了去。

徐楚音跪在她膝前哭訴,說捨不得離開侯府,捨不得離開孃親,從小長在孃親身邊,便是孃親的女兒,再不會認她人做母。

孃親感動得淚水漣漣,摟著她一口一個「乖女兒,好孩子」。

我看著她們相擁而泣,那一瞬間直覺自己不像是武安侯府的嫡出小姐,反倒像個誤闖了別人家宴的客人。

「孃親息怒。」

徐楚音輕拍著孃親的脊背,溫柔地撫慰著她,又轉向我眼波流轉:「妹妹莫要惹娘生氣了,娘身子不好,經不得這樣動怒的。」

我看著她那張與從前一般無二的溫婉面龐,忍不住冷笑。

前世她也是這樣,一面在娘跟前扮著懂事乖巧,一面在陳駿面前哭訴我搶奪了她的婚約。

「我並非惹孃親生氣。」我順著她的話應道,「只是我心意已決,不然,就該姐姐去庵裡守孝三年了。」

「你混賬!」孃親怒不可遏。

徐楚音唯恐真的讓她去守孝,忙拉住孃親的手道:「娘快別說了,妹妹心裡惦念養恩,我又何嘗不是?就讓她去吧。往後女兒陪在娘身邊,替妹妹盡孝。」

爹也放下了茶盞,跟著勸道:「她願意去就去,三年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掃旁邊的徐楚音:「陳家那孩子原本和楚音就親近,及早訂下婚事也好。」

徐楚音聞言抬了抬眼皮。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的衫子,髻上簪著一支素銀的簪子,眉目間仍是從前那副溫柔和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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