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塵緣_第3章 但我知道

但我知道，那溫柔底下藏著什麼。

前世她觸柱時，額上鮮??淋漓，望著陳駿的目光痛楚又決絕。

她說:「妾身此生所願，唯與世子白首。當年若不是妹妹橫插一腳，妾身怎會......」

話未盡，人便倒了下去。

陳駿緊緊抱著她僵??的身軀，轉頭看我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那時我動了胎氣，腹中絞痛，一陣接著一陣，疼得我幾乎站不住。

我想告訴他，我沒有搶她的婚約，是爹孃讓她選的，可她選了少將軍，我便只能選他。

可我說不出話來，疼痛讓我眼前陣陣發黑，最後倒下去時，我看見陳駿抱著徐楚音匆匆離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只是妹妹,」徐楚音忽然開口，打斷了我的回憶,「你真的要去庵堂嗎?庵堂清苦，又和我們家從沒個往來，妹妹初去怕是住不慣的。不如先在家中住下，待三年後再——」

「不妨事。」我截斷她的話,「我已在城西靜慈庵問過了，庵主慈悲，願意收留。」

這倒不完全是假話。

昨日我去城西採買紙錢，路過清靜慈庵時被雨阻了，便進去避了一避。

那庵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尼姑，見我來躲雨，還特意讓小尼姑煮了薑茶給我。

閒談間說起庵中清靜，香客稀少，每月供奉勉強夠用。

我瞧著她殿中那尊觀音像前供的香，是極粗劣的那種，燃起來煙氣嗆人，走時便悄悄在功德箱上放了二兩銀子。

那庵主追出來，把一塊包著素餅的油紙塞進我手裡，嘆我心善，必有福報。

福報麼?

我前世倒也算行善積德，卻落得個難產身亡的下場。

這一世，我不求福報，但求不再任人擺佈。

03

徐楚音的臉色僵了一瞬。

她重生之後搶先選了陳駿，大約以為我會像前世一樣委曲求全，再去撿她剩下的少將軍。

可她沒有料到，我壓根不要她剩下的東西。

前世我為陳駿耗盡心血，為他擋下國公府裡的明槍暗箭，為他尋醫問藥、調理湯羹，在他最落魄的時候陪在他身邊。

可他功成名就之後，只憑徐楚音一面之詞就定了我的罪。

這樣的男人，今生誰愛要誰要。

至於少將軍......

我垂下眼簾。

前世聽聞他戰??沙場的訊息時，我正懷著身孕，那時心中還生出幾分酸澀，覺得他雖不是我的夫婿，卻也算得上是條好漢，為國捐軀，令人敬重。

可這也不代表今生我就要嫁給他。

何況，也難說徐楚音嫁到陳國公府後，將來過得不好，再轉頭到少將軍面前故技重施，說我搶了她的婚約。

吃一塹長一智，我不能在一個坑裡栽倒兩回。

「妹妹......」徐楚音又開口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你既然心意已決，我也不好再勸。只是你一個人去庵堂，身邊總要帶個丫鬟伺候吧?」

「不必了。」我搖頭,「庵堂清靜，帶多了人反倒擾了師太們的清修。」

娘在旁邊哼了一聲，大約是覺得我冥頑不靈，懶得再與我浪費口舌，只道既是誠心要給養母守孝，那就什麼東西都不許帶。

徐楚音的睫毛顫了顫，便也止住了話，不再多說什麼。

04

我不再看母親的臉色，徑直走回自己住的廂房。

院子裡那株海棠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滿地。

這是我到侯府後親手栽的，從城外山坡上移來的野海棠，本想著等它開了花，也許娘會高興。

她曾說過，她未出閣時，院子裡也有一株海棠。

可我移來的時候，徐楚音已經讓人在正院栽了十八株名品西府海棠，團團簇簇，燦若雲霞。我這株孤零零的野海棠，便再沒人瞧得見了。

推門進屋，我徑直走向床頭那隻舊木箱。

箱子是從養母家帶來的，裡頭裝著我僅有的幾件舊衣，粗布麻線，打著補丁，與這侯府格格不入。

我掀開箱蓋，最底下壓著一方帕子，已經洗得發白，邊角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蓮花。

那是養母繡的。

她手笨，繡工粗糙，很少給我繡過什麼東西。

可臨??前攥著這方帕子，枯瘦的手指來回摩挲，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妮兒啊......妮兒......娘對不住你......」

她臨??才知懺悔。

我自然是恨她的，恨她??得太快，我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她就嚥氣了。

說什麼為她守孝，也不過是障人眼目的藉口罷了。

因為我更恨的是那些明明什麼都知道，卻裝聾作啞的人。

比如我那位親生母親，她既知養母待我不好，為何這半年多來，從未問過我一句那些日子我是怎麼度過的?

她只忙著補償徐楚音，忙著給徐楚音尋一門好親事，忙著安撫那丫頭怕被取代的不安。

我呢?

我像件失而復得的擺設，擺在角落裡便算盡到了本分。

前世我天真，以為只要我足夠懂事、足夠溫順，娘總會看見我的好。

於是我順她的意嫁了陳駿，順她的意不與徐楚音爭搶，最後也如她的意,??在了產床上。

重活一世，我再不會遂任何人的意了。

窗外傳來丫鬟們說笑的聲音，隱約夾雜著「少將軍」

「陳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