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塵緣_第4章 幾個字眼

了塵緣發布時間:2026-08-19作者:暮沉楚

幾個字眼。

我笑了笑,把箱籠連同帕子,盡皆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靜慈庵裡那尊觀音像,該換一炷好香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我便孤身出了武安侯府的大門。

馬車轆轆地穿過城門,駛出京城,一路往西。

靜慈庵建在半山腰上,庵身不大,院落也幽靜,正合我意。

每日晨起灑掃、誦經、替養母抄寫往生咒,夜裡便對著青燈縫補衣衫。

庵主法號靜塵,見我勤勉,憐我孤單清苦,偶爾會多給我半碗素粥。

日子過得平淡,可我心裡清楚,這一世與上輩子已經全然不同。

徐楚音選了那病秧子世子,我便不必再日日煎藥、替他暖手暖腳地調理。

也不必在雪夜裡守在廊下等他下朝,凍得手腳生瘡還得笑著說聲不冷。

更不必在產床上聽到他那句「你當年搶了她的婚約合該如此」時,氣噎難產而亡。

如今這些苦楚,都歸她了。

但願她和陳駿都能得償所願。

05

靜慈庵雖說地處偏遠,可前來求籤燒香,拜求觀音娘娘送子、送姻緣的女客卻不少。

我在後廂抄寫經書的時候,總能聽見那隨著富家太太前來祈福的丫鬟婆子們的閒言碎語。

她們說起內宅私密、外界趣事,說起誰家姑娘嫁了好人,誰家紈絝子弟又玩弄了幾個女子。

說著說著,便說到了武安侯府和陳國公府的婚事。

說是陳國公府的世子,終究還是娶了武安侯府的小姐。

聽說拜堂時世子咳了血,把徐家小姐的紅蓋頭都染髒了。

我筆尖頓了頓,墨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圓點。

「那新娘子呢?」

「新娘子嚇得花容失色,嚇得當場就要扔了紅蓋頭,還是被喜婆按住的呢。」

小丫鬟咂了咂嘴,接著嚼舌根。

「聽那國公府的嬤嬤私底下講,兩人當夜洞房都沒成,世子咳了半宿,吐得帕子上全是血沫子。新娘子這回倒是沒哭,只顧著叫人去尋大夫,卻連一杯水都不知道給世子喝一口,氣得國公夫人臉色鐵青。」

小丫鬟還要再說,卻被婆子拉了一把。

「快走快走,太太該出來了,莫在這兒嚼舌根子。」

腳步聲遠了,後廂又靜下來。

我重新提起筆,只是再往下抄時,心有些散。

前世的事,原以為早該忘了。

其實記得很清楚。

前世我與陳駿成婚時,尚未到夜半,他便病發了。

我也曾嚇得慌了神,卻還是執著帕子替他擦乾了嘴角的血沫,給他喝水漱口止咳,又令人請了大夫醫治。

從深夜守到天明,藥煎了三回,他喝了吐,吐了喝,最後總算嚥下去半碗。

天矇矇亮時他才睡安穩,我跪得膝蓋發麻,起身時扶著床柱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還穿著嫁衣。

後來......後來怎樣了呢?

我垂下眼,將目光落回經卷上。

陳駿的身子時好時壞,國公府的藥吊子常年不斷。

我學著看方子,辨藥材,府裡的大夫說我比那些抓了二十年藥的夥計還靈光。

婆婆起初冷眼看著,後來漸漸也允我插手陳駿的飲食湯藥。

而陳駿也因此對我另眼相待,會在身體好轉的時候,為我描眉簪花,添妝加彩。

畢竟那時,除了國公夫人,我是他身邊唯一一個真心實意盼著他好的人。

可惜後來,他忘了。

我垂下眼簾,將那團墨漬輕輕翻過,換了一頁宣紙,重新起筆。

06

徐楚音回門那日,庵裡來了個意外的客人。

我在禪房抄經,聽見外頭腳步聲響,小尼姑慧明引著人進來,竟是我那位親孃身邊的管事嬤嬤。

嬤嬤臉色不太好,手裡提著個食盒:「小姐,夫人讓老奴給您送些點心來。」

我擱下筆,沒有接:「嬤嬤,庵堂清淨,不吃葷腥。」

「哪裡是葷腥,都是素點。」嬤嬤把食盒放在桌上,壓低了聲音,「小姐,夫人讓老奴帶句話給您。陳世子那邊......如今親事已經定了,您也莫要再怨恨夫人,到底是您自己選的這條路。」

我笑了笑:「我從不怨恨。」

嬤嬤鬆了口氣:「那就好。還有一事......夫人說,小姐若在庵裡住不慣,隨時可以回去。少將軍那邊——」

「少將軍?」我抬眼,「少將軍怎麼了?」

嬤嬤左右看看,湊近了些:「大小姐的意思是,少將軍那邊的婚事暫不推卻,她可以幫你從中牽線,待你三年守孝期滿後再成婚。」

我怔了一瞬,隨即瞭然。

徐楚音這是還惦記著要把少將軍推給我呢?

怎麼,她受了一世寡婦之苦,便一定要我也再受一次嗎?

我失笑地搖搖頭:「嬤嬤替我回話,就說我孝期未滿,並無訂婚之意。」

嬤嬤似乎料到了這個答案,也沒多勸,只嘆了口氣:「小姐,您可要想清楚了。少將軍如今聖眷正濃,多少人盯著這門親事呢。您若錯過了,怕是要後悔的。」

「那就後悔吧。」

我念起超度經文,送客的意思很明顯。

嬤嬤走後,我把食盒遞給慧明拿去分了。

庵裡的日子靜得像一潭??水,偏生這??水裡還映著外頭的天光雲影。

三月末,山下忽然熱鬧起來。

許是天氣晴好,靜慈庵的香客比往日多了幾成,馬車一輛接一輛擠在山腳那條窄路上,丫鬟婆子的說笑聲順著石階往上爬,鑽進我抄經的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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